一方天井 一雙慧眼\姚文孫文圖
圖：徽州民居天井
「天井」一詞最早見於《孫子行軍篇》載：「凡地有絕澗天井、天陷、天隙，必然遠之勿近也。」西晉文學家陸機有兩句詩，曰：「側間陰溝湧，臥觀天井懸」。這或許是對天井建築較早的描述。實際上，天井，這個類似房中開天窗的建築設計，是徽州古民居中最基本的建築格式。「有堂皆設井，無窗不雕花」。其中「井」指的就是天井。可以說，「天井」是徽派建築的一大特色，為徽州古民居的標誌物。
「村有水口，家有天井」，徽州民居除少數「暗三間」外，絕大多數房屋都設有「天井」。天井一般居中，由客廳正房與兩側廂房輔屋圍合而成，四面屋頂均向天井傾斜，為進深較淺的窄條形空間。並且，天井以石板鋪地，布有水槽、小水池或水缸，有的再設置幾方石櫈石几，幾處花壇果木、假山盆景、砌池養魚放龜，頗有幾分江南園林之感，可謂別開生面、怡然自得。天井四周往往置蓋板明溝，並和住宅下水道相通，形成完好的排水設施，流下來的雨水連同生活廢水都可以順利的排出，方便了屋主。另外，大戶人家和宗族祠堂的天井上方周沿還設有雕刻精美的門窗、撐拱、欄杆和弧形靠背坐椅「美人靠」。由於部位適當，重點突出，雕琢繁簡相宜，與周圍素雅的板壁、粉牆、磚石地面、天井綠化等相得益彰，組成了一個統一協調的整體，形成了幽靜溫婉的居住空間。可見，「天井」其實也是院落，是搬進室內的庭院，只是較小。這不僅在我國北方罕見，在世界上都是獨一無二的。
天井的由來，是徽州先民原始越人家族寨式的濃縮版。因為徽州地處深山僻壤，為安全、保暖考慮，因此徽州古民居都建成高牆深宅無外窗的封閉樣式。為了解決通風採光、引水之需和心情壓抑等問題，崇尚「天人合一」的徽州人便發明了通天通地的天井。
其實，天井具有表象特徵和文化內涵以及實際功能。首先從空間布局的角度講，天井實為一家生活起居的活動中心。徽州民居建築一般都是兩層樓房，房屋從四面或三面圍繞天井布局。軸線取中，兩廂對稱，正房一般面闊三間，明間寬敞臨天井。其天井與正廳緊密相連，居室中的廳堂面對天井開放，廳堂和天井融為一體，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空間界定完全打破。這種共有空間，居家之人端坐於正廳內，可以感受四時之氣、一日之變，無論陰晴雨雪盡收眼底，能夠晨沐朝霞，夜觀星斗，名副其實的坐「井」觀天。室內與室外無明顯界定，既可完成使用者室內的所有生活要求，更滿足了使用者追求自然趣味的心理需求。人在享受人類社會生活規律的同時，與自然相融合，使自然中的景色、氣氛成為室內的一部分，使自然的氣候變化與建築的空間變化合二為一，由此體現出中國古代文化中「天人合一」「物我一體」的思想境界。其次，從文化角度來考察，徽州天井成了一種象徵符號。徽州人常說：「家有天井一方，子子孫孫興旺。」徽州人有重商的傳統，天井在徽州商人乃至普通百姓眼中好似一個聚寶盆。水為財之源，經商之人，以積聚為本，忌諱財源外流。天井能使屋前脊的雨水不流向屋外，而是順水鋧納入天井之中，名曰「四水歸堂」，聚財聚氣。晴時太陽光自天井瀉入堂前，稱為「灑金」；雨時雨水落入，稱為「流銀」，喻意財源滾滾從天而降。這種建築形態，也正體現了徽州人親近自然、融於自然、順應自然，追求「天人合一」的思想。可以說，天井的建築，從思想、精神的層次上，追求了與自然界的結合，與當地自然環境的結合。最後，從實用功能的角度來考察，天井具有多項功用。徽州民居通過天井等建築結構，在與自然相接觸的同時，又利用了自然的能源，能有效改善整個住宅的小氣候。由於南方炎熱、多雨、潮濕，故徽州建築重視防曬通風。天井的設計，四面圍以樓房，既使族群向心，又可吸收適當的陽光，還能減少夏日的日照，以達到庇蔭或取暖以及照明的目的。毋庸諱言，徽州古民居內部的採光，主要依靠天井。同時，可以接受大量的雨水，這對於多雨天氣的南方顯得非常重要，可以減輕屋頂瓦面的排水量從而延長屋面的壽命。而天井下形成的蓄水池則可在乾燥的季節調節室內濕潤度，並為突發的火災提供水源。此外，好多外國專家將建有奇特的天井的徽州古民居，形象地稱作「會呼吸的房子」，說：天井是天然的空調。除了風水和採光，自覺不自覺地利用了空氣動力學的原理，通過天井將建築底部的風拔上來，冷空氣從地面進入，暖空氣從空中跑掉，自動調節了氣溫，有利於建築內部空氣流動。總之，這種建築設計使屋內光線相對充足，空氣較為流通，起到採光納氣、通風排水、遮陽拔風諸功用。
如今，徽州古民居建築以神奇的天井式布局而聞名，那「天井」中美妙的空間也給人無盡的遐想。站在這裡仰視，四周是房簷，天只有一長條，一種與外界完全隔絕的柔和與靜寂充盈其中。在這裡，我似乎覺得能看到徽州古民居建築的魅力所在，進而看到了徽州文化甚至中華傳統文化的特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