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憶暢談構思「天香園」


  圖:眾嘉賓在頒獎禮後合影\本報攝

  【本報訊】記者李夢報道:作家王安憶昨日在港領取世界華文長篇小說獎「紅樓夢獎」時說,她絕不會因這「紅樓夢」的獎名,便以為自己的得獎作品《天香》「接近了《紅樓夢》」。「《紅樓夢》裡的是天上的園子,而我的園子是人間的。」她說。

  一樁事拖了卅幾年

  這人間的「天香園」,在明代的上海;園子裡住的閔女兒、蕙蘭和沈希昭,也都是舊時候的。王安憶說自己不是歷史學家,想像力又稱不得豐富,故而一樁事拖了三十幾年,才敢提筆寫。

  這樁事的源頭,來自「顧繡」。這樣一件屬於上海的風物,用本屆比賽決審委員會主席鍾玲的話說,是舊時大戶人家女子的「玩意兒」,像《紅樓夢》裡黛玉給寶玉做的針線,是不能拿出去「顯擺」的。可家道中落後,園子裡的女眷不得不以女紅維持全家生計,這顧繡,便也從「玩意兒」蛻變成沽價鬻市的「謀生工具」。對其中的角色落差,王安憶有了興趣。

  但對於那個年代,她「沒有一點感性的認識」,只得硬着頭皮去翻《嘉慶上海縣誌》,查老地圖,再將人物細節種種一一嵌入那些老街巷裡。她說若事物缺乏具體性質,她無法構築小說的世界。因了這樣「寫作的笨拙」,她的「天香園」,足足建了兩年多。在浸會大學校長陳新滋看來,這院子裡原本栽種的桃花最後竟改植了九畝甘薯,或也暗示了人事的無奈更迭,甚至讓他想起劉禹錫的一句「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淨盡菜花開」。

  筆下女子都有才華

  更迭流轉,明代的園子今已不見,方浜、香花橋和法華鎮這些昔日的景如今也只剩了孤零零的名。不過王安憶說,時代不同,人的境遇卻相似,都要面對愛情、抉擇和生存的壓力。貌似,古代的女子較之當代局限更多,比如要裹腳,比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又或「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但正是因了這樣那樣的局限,才有矛盾產生,才有戲看。「局限越多的地方,才越有故事。」王安憶說。

  或許因為王安憶是女性作家的緣故,她筆下的女子,個個有才華又個個堅強。都說男人之間有兩脅插刀的生死之交,其實女子間也有,比如《天香》中的小綢和鎮海媳婦。鍾玲說,小說中關於女性主義的書寫,頗似西方文學中sisterhood(姐妹情誼)的筆法。就像今次評審之一駱以軍在評語中所說:「她(王安憶)寫女孩兒的細微心思、迂迴猜臆、一種女性壓抑的靜態憂鬱……本身已成為典律。」

  其實,對於女性心理的精緻描寫,在一九九五年問世的《長恨歌》那裡,一早就有了。之後,王安憶的每一部作品都被讀者拿去和《長恨歌》比較,似乎,每次比較都是《長恨歌》贏了,甚至那部王安憶自謂「下了很多功夫」的《啓蒙時代》。這次,借《天香》,她終於等來了機緣。「我很難想像以後還會不會碰到這樣好的題材。」她說。

  在王安憶那裡,寫作就像一場「神遊」。遊畢歸來,「如夢初醒,情何以堪」。她喜歡在小說中為不同性格身世的人挑選命運的感覺,「一切都在你的調派中」。這是她的大快樂。「我最喜歡的還是寫人物,」她說:「因為最生動的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