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與傷痛的藝術結晶
圖：曾昭鴻《中華世紀龍船》花四年時間鑲篏二百粒欖雕而成，畫舫內米粒般大小的窗戶開合自如。旁為一粒完整的欖核
□「明有奇巧人曰王叔遠，能以徑寸之木，為宮室、器皿、人物，以至鳥獸、木石，罔不因勢象形，各具情態。嘗貽余核舟一，蓋大蘇泛赤壁云。」明代作家魏學洢撰寫的《核舟記》，生動描述了微雕工藝品的精巧絕倫。不過，今天很多青少年已經很難想像核舟的巧奪天工，因為這門既辛苦、易受傷、難賺錢的手工藝不僅面臨傳承難題，還要面對無欖可雕的困境。八十後的曾憲鵬挺身而出，承傳父親曾昭鴻的手藝，更發揮創新精神，期待再將欖雕發揚光大。/本報記者 黃寶儀 文、圖
欖雕是廣東民間工藝品的一種，距今已有三百年發展史，其間輝煌過也曾衰落過，雖然歷來被認為是「雕蟲小技」，但每個發展時期總有藝人因其鬼斧神工般的技藝而傳誦一時。
廣州的欖雕工藝起源於盛產烏欖的增城新塘鎮。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極受外國客商歡迎，使廣州欖雕手藝興旺一時，其中以藝人陳忠最著名。不過在抗日戰爭爆發後，增城的手工業紛紛倒閉。欖雕生產也因交通阻塞，產品難以出口，生產逐步萎縮。
父鑲嵌二百欖雕成龍船
上世紀五十年代初，區麟、區琦兄弟恢復和組織生產廣州欖核雕刻工藝品，創作出新中國第一批廣州欖雕精品，還培養了一批雕刻人才。到上世紀七十年代，手工藝品生意興旺，出口訂單很多。當時十七歲的曾昭鴻考入廣州大新象牙工藝品廠，師從廣州著名的欖雕藝人區宇仁，步入欖雕行業。
傳統欖雕作品，大致上只限於一、兩顆欖核大小，最多也就是三、四顆而已。一個小小的欖核雕刻，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楚，難以兼具擺設和觀賞價值。
因此，曾昭鴻一直思考如何將欖雕製成大件作品。從一九九零年開始，他琢磨要把不同的欖雕鑲嵌在一起。經過長期試驗，從兩顆欖核到幾顆，再到十幾顆上百顆，曾昭鴻的鑲嵌技術工藝越來越精，多層畫舫、通雕蟹籠、吊鏈宮燈、雲龍花瓶等都製作出來了。
《中華世紀龍船》是曾昭鴻的代表作，用二百顆烏欖核造成，船上約二百多個神態各異的人物。這是一艘精美的龍船畫舫，約長十九厘米，高約九厘米，共有六層，兩棟亭台樓閣。細細觀看，甲板上和樓閣的每一層都站滿了神態各異的人物，雕龍畫鳳的欄杆，樓梯盤旋而上，上面還有如米粒大小的開合自如的窗戶，船頭的龍鬚分明，還有船身的鎖鏈環環相扣，樓閣屋簷上掛着鈴鐺，每個精美的細節讓人目不暇接。縱觀整件作品，未發現一處拼接鑲嵌的裂縫痕跡，欖核之間無縫連接，渾然一體。
這巴掌大的畫舫，從構思到完工足足花費了曾昭鴻四年時光，僅僅把欖核逐個幾乎無縫地鑲嵌在一起就用了兩年多。曾昭鴻說，傳統欖雕多使用浮雕技術，而鑲嵌技術則糅合了嶺南工藝特色，通過鏤空、通雕等新手法進行雕刻，使欖雕的立體感更加強烈。
讀《核舟記》覺老竇威水
欖雕鑲嵌技術的難點非常多。首先是選料難，要選擇顏色幾乎相近的欖核才能鑲嵌；其次欖核脆而無韌性，大力一點都可能做成破壞，因此鑲嵌時一定要沉得住氣，才能讓所有欖核無縫連接，渾然一體。曾經，有人報出了七位數的天價，要買下《中華世紀龍船》，但曾昭鴻最終沒捨得賣出。如今，他正在計劃做一艘更大的龍船，再挑戰自己的鑲嵌技術。
曾昭鴻就是這麼一個「欖痴」，無論這行業陷入低迷，或者如今欖雕被列入「非遺」而初露曙光，他都堅持自己的理想。
然而，在二○○八年兒子曾憲鵬表示要辭職回家造欖雕的時候，包括曾昭鴻在內的全家族都強烈反對。其時正是欖雕最不景氣之時。面對家庭壓力，曾憲鵬請家人給他三年時間嘗試，如闖不出名堂就重新找工作。
回想當初的堅持，曾憲鵬認為是家庭氛圍影響了他。從幼兒園開始，曾憲鵬就在父親的工作桌玩耍，父親的作品就是他的玩具，很多還保存至今。
在初中讀《核舟記》的時候，不用老師講解，曾憲鵬就能理解課文描述的那件微雕工藝品的精妙。他激動地把自己玩的欖雕小船拿給語文老師看，居然把老師考住了，同學們也羨慕不已。那一刻曾憲鵬覺得「老竇好威水」。帶着對父親的敬佩，曾憲鵬愛上了欖雕。
堅持入行父子約法三章
二○○二年大學畢業的時候，曾憲鵬進入一家企業做工業設計，晚上跟父親學造欖雕。那時他看到報上說欖雕面臨失傳，覺得很奇怪，入行以後他才知道，父親那一輩老藝人的作品很傳統，與當前社會的審美觀不一致，產品銷路不如理想。
畢業於機電專業的曾憲鵬，所學七成內容與欖雕基本功相似，因此上手很快。二○一○年，曾憲鵬按照《核舟記》的描述複製了一枚，在參加比賽時得到重慶市教育局官員賞識，並表示要預訂一批作為教材，這讓曾憲鵬有了繼續堅持的信心。
作為非遺傳承人中少有的八十後，曾憲鵬獨立完成的作品已經小有成就：二○○九年初，曾憲鵬的《御用龍舟》，在第四十四屆全國工藝品、旅遊紀念品暨家居用品交易會上獲得了當年「金鳳凰」創新產品設計大獎賽優秀獎；同年五月，曾憲鵬獨立完成的組合作品《保駕護航》，在○九中國（深圳）第五屆國際文化產業博覽交易會上獲得「中國工藝美術文化創意獎」銅獎。
用高科技結合傳統工藝
從二○○○年開始，曾憲鵬就給父親搭手，幫忙雕刻一些小部件。看着父親在欖核上用鉛筆畫圖，難免要塗塗改改，於是曾憲鵬提議先用電腦設計出來，利用電腦效果圖來修改，高科技與傳統工藝結合，既提高效率還節省材料。
曾憲鵬的作品逐漸獲得肯定，並得到市場認可，曾昭鴻亦接受兒子的新思維，從中吸收養分。如今，兩父子依然在創新的路上並肩前行，曾憲鵬思考用碟子來做襯托，創作立式作品，並希望讓欖雕走向掛飾發展。
曾憲鵬不僅用電腦進行設計和創作構思，還開網店展示作品。曾憲鵬告訴記者，藝術品與其他消費品不同，必須看到實物才能真正了解工藝水平，因此他會建議想買的人親自到現場看看。曾憲鵬開網店的目的並不在於賣，他更希望藉此讓更多人了解這個古老技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