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陽光的畫家──賀思藝術述評\高潤喜
圖:《凝望》\油畫
當下媒體對美女作家、美女畫家似乎頗有微詞,我卻不以為然。當我們欣賞她們才華的同時又能欣賞其美貌,實在找不出反對的理由。無論如何,美女作家、美女畫家已經成為文藝界一道靚麗的風景。再早的不說,三十年代出生的周思聰,六十年代的喻紅,七十年代的夏俊娜都以她們的美貌和才華征服了同行和廣大讀者。由此引發的陰盛陽衰之說也不脛而走。那麼到底是何種原因使這些弱女子成為時代的驕子?我想除了成功者的共性之外,要緊的是這些美女壓根兒沒把自己當美女看。我常自問,她們對待藝術的真誠態度有多少男性藝術家堪比。陳丹青認為現在的女孩子之所以比男孩子畫得好是因為她們「用心」、「有慧心」,我覺得很準確。其言外之意是批評男性畫家不用心、無慧心。本人作為男性畫家的一員深感慚愧,自然難免嫉妒之情。
男人生來被「男子漢」、「大丈夫」一類豪言所激勵,從一開始就被套上了這個「緊箍咒」。說來也怪,藝術本來是輕鬆自由的事,可一旦落在男性的名下,它就立刻變得異常沈重。他們企圖讓自己的作品進行哲學思考,也就是前人說的以文載道。可用繪畫來解釋人的哲學世界無異於天方夜談,故多數成了假大空式的說教者;他們企圖手捧古賢之作,裝模做樣地頓足於經典美學之間,不料卻成了偽傳統的俑者。許多本來才華出眾的男性藝術家,不是把自己裝扮成半個哲學家,就是把自己想像成傳統的守護神,天長日久難堪重負、作繭自縛。
相比之下,女性卻從不壓抑自己的直覺情感。女畫家對生活的解釋永遠是感性的,意象的。她們似乎太不擅長所謂藝術哲學的嚴肅思考,畫起畫來總是自得其樂的忘我。每當畫壇出現美女畫家我總是懷着極大興趣去追蹤其行跡。最近,在新出版的《世界藝術》雜誌上又「發現」了一為美女畫家,她就是旅美陶藝家、畫家賀思女士。我被其作品中表現出的那種敏銳而細微的觀察力和藝術表現力所深深吸引。就這組畫的題材而言,實在太平凡。因為鳶尾花在美國根本算不上名貴。就是這不能再普通的花,在賀思的畫中卻能妙筆生花,呈現出如此優雅的芳姿和迷幻的色彩,我徜徉在這花的海洋之中,心緒波起、浮想聯翩。
如果不是賀思的畫告訴我,鳶尾花不僅有朱紅的、玫紅的、大紅的、紫紅的、還有檸黃的、金黃的、石綠的石青的、乳白的……我無從想像這個小小世界的絢爛與奢華。它們或披着晨光或頂着餘霞;或帶着春天的消息或伴着秋天的收穫;或銀裝素裹或富麗堂皇,都帶着誘人的芬芳。無論是月光下的安逸還是晨露中的蘇醒,無論仲夏的熱烈還是嚴冬的冰姿,都帶着泥土的清香。它們自由地舒展着自己優雅的體態,彷彿是在舉行一場花王競選舞會,觀者在這如夢台幻的畫境中感受到的不僅是美感的享受,還有畫家的慧心和美麗。
賀思筆下的花卉,雖看不到線的勾勒,卻有線的律動。看不到筆觸卻有筆的韻味。她的花瓣曲線猶如細浪翻捲,質地好似綾羅綢緞。每幅畫都似一個童話,講述着它們的嚮往。賀思用她的真情與理想編織出一個個動人的藝術夢想。
賀思早已是一位卓有成就的陶藝家,經常參加國際陶藝大展,並多次獲得嘉獎,當她做了母親後神奇地喜歡上了畫花。而且是不厭其煩地畫同一種花,我想這絕不是一時的衝動。你看那每一朵花彷彿就是她自己的影子,為了捕捉這個美麗的影子,她像個貪玩的孩子,在花叢中嬉戲、打盹、夢囈。可見鳶尾花在她的心中的位置有多麼重要。
她的畫要心平氣靜之時才能欣賞其中妙處,要心無雜念時才能品味出其中的聖潔。她的鳶尾花雖然沒有五官,但卻讓人感到多情之態,花姿雖不是人體卻讓人感到清風拂袖之趣。其花朵秀雅中少媚俗,艷芳中無矯作。或和風細雨,或淡月清風,猶如每人依欄,似誤入唐人詩境、宋人詞風人遺韻。端詳着畫家創作的生命,我似乎能聽到花兒們輕聲的呼吸、細語;好似闖入莊周夢蝶之境,是花是我,孰知?雖不知美洲人是否能體會到這位東方畫家特有的浪漫情懷,但他們十分喜愛賀思的鳶尾花。我們常說問如其人、畫如其人,這裡更是花如其人,賀思把鳶尾花作為她的生活內容和生命方式。她保持着恬淡閒適的心態,保持着淳樸和真誠情感,似乎在她的天空上從來不會出現烏雲,有的只是燦爛的陽光和微笑的花朵。她從不在意自己的畫屬於甚麼主義,也從不關心傳統與現代之爭,只是暗暗終於忠心情感的支配,借助花的形與色來表現人與自然的依託與和諧關係。
女兒的降生讓賀思忘掉了許多不快,鳶尾花的到訪使她遠離了一切情感痛苦。沐浴在陽光下的畫家以藝術的方式將這縷縷陽光小心地收藏。她的花正伴隨着女兒一同成長。我雖沒見過她的女兒,但猜她也一定是個美人胚。試想從小生長在母親的「花花世界」之中,豈有不美之理。她也一定像母親一樣熱愛這平凡的花,熱愛那明媚的陽光。
(作者為中央民族大學美術學院副院長 中國著名美術評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