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子愷藝術洋溢人間情味
圖:一九三七年,豐子愷在緣緣堂書房作畫
□無論年齡有多大,人不會忘記童年的純真;無論科技有多先進,人不想失去親情友愛;無論城市有多宏偉,人不能沒有自然的眷顧;無論藝術有多前衛,人依然尋找被感動的一刻。難怪,豐子愷的畫,以簡約的線條,輕淡的色彩,久經歲月,走過時代,總能觸碰到人們心田中最清純真摯的一處。
現於香港藝術館舉行的「有情世界──豐子愷的藝術」展覽,三百多幅豐子愷不同時期、題材作品,策展人、香港藝術館館長(虛白齋)司徒元傑表示,其中一百頁為《護生畫集》作品,二百多幅是豐子愷家族及本港藏家提供,堪稱是歷來最大型的豐子愷藝術展覽。
三百多作品題材多樣
豐子愷的畫,集中畫情,以趣帶出,將美學與道德結合。「文革」期間,豐子愷的畫也被稱為「黑畫」受到批判,在內地沉寂下來。司徒元傑說:這個展覽珍貴之處在於,不少展品皆由一批「豐迷」提供,如小思、蔡瀾、祁文傑、莫一點、盧偉國等,他們一直推廣傳揚,研究發表豐子愷的畫作,令豐子愷的作品始終沒被忘懷。
藝術館四樓展覽廳的「人間情味」部分,共分「古詩新畫」、「童心」、「家庭樂」、「年華」、「朋情」、「世相」、「抗戰」、「湖山好」、「護生」,題材豐富,有豐子愷最經典的作品,也有不常見的大幅作品,觀者信步而行,也許未必驚嘆其畫工,折服其創新,卻如主題那樣,領略到濃濃的人情味,意會到淡淡的幽默感,情與趣互相匹配,令豐子愷的畫,不流於說教,不陷於煽情。
「古詩新畫」部分的畫作,是豐子愷藉古詩詞名句為畫題,對漫畫作出譬喻,「題」帶相關,令觀者遐想、聯想無窮,有的意趣橫生,有的令人慨嘆。例如展品《好花時節不閒身》,是借唐人來鵠的《蠶婦》,自比蠶婦,在好花時節也躲在緣緣堂筆耕墨耘。但見畫中的主人翁,雖是背着「鏡頭」,卻是忙中取樂、自得其樂,窗前楊柳依依,與手上香煙裊裊相「和應」,可見他很享受這不閒之身。又例如《舊時王謝堂前燕》,畫中樸素清貧的晾衣母子,一看就讓人想起下一句「飛入尋常百姓家」。時代的變遷,人世的滄桑,就在這生活小景中概括。
「家庭樂」溫馨趣事多
「童心」,誰沒有?豐子愷特別豐富。他在兒女日常生活中,畫下趣事,雖是瑣細,卻很溫馨親切,如《兩個世界》對比出成年人的複雜功利,與孩童的天真爛漫,無拘無束;大人覺得傻氣的事情,孩子卻會認真地做,例如《爸爸回來了》中裝扮成爸爸的孩童,《無條件勞動》中幫忙搬櫈子的「小義工」。他常畫「兩小無猜」的一男一女,寓意純潔無瑕;孩子們看着鳥巢、將荷葉當作帽子、摘青梅、放風箏等,既展現孩子的稚氣,又反映作者崇尚自然。
由愛孩子引申到愛家庭,有七個孩子的豐子愷,「家庭樂」這繪畫題材自不會少。其中《全家福》描寫豐子愷又添一兒,當時是一九四八年,正值物價狂漲,但畫中的一家人,依然歡喜迎接新生兒的到來,可說是甘苦與共。《哥哥回家》描寫到城市上學的哥哥,寒假回家時,小弟弟卻不認識,表現出怕生的神色,豐子愷不僅生動地描繪小弟弟與父母形成對比的表情,更將哥哥的臉刻意不畫五官與表情,更形神秘感,由孩子的角度來看世情。
豐子愷曾說:「人生短,藝術長」,因而,他愛以筆墨記下逝水「年華」,作「歲月不待人」的提醒,也及時定格珍惜的人情事物。此題材中不乏浪漫綺麗的作品,如《人約黃昏後》卻只有女子一人佇立月下;《雙燕》是女孩思念心愛人的幻想,《推窗看月》表面上看月實質上思慕;《警報作媒人》戰亂中大石下戀人背影別有風情。豐子愷往往不忘為孤獨的身影伴上一雙燕子、小白兔、天鵝、小貓、蝴蝶等小動物,對比畫中人的寂寞,又不失「護生」情懷。
亂世薰風 俗世清泉
豐子愷於一九二九年二十九歲從弘一法師皈依佛門,法名嬰行。三十一歲時,為慶祝師傅弘一五十歲壽辰,豐子愷創作五十幅護生畫,由弘一法師作對開題識,集成《護生畫集》。十年後的一九三九年,豐子愷完成《護生畫集》第二集,這次畫了六十幅,他答應弘一持續畫護生畫,直至老師百歲壽辰。
「我護生,是為了護心。」是豐子愷創作《護生畫集》的主要動機,他表揚動物,愛山惜水,反對殺生,對萬物生情,引發人們的悲憫慈愛之心。之後,豐子愷繼續推出了《護生畫集》第三集、第四集、第五集,直至七十六歲(一九七三年),完成《護生畫集》第六集。一九八五年,豐子愷逝世十五周年之際,由廣洽法師收藏的六冊《護生畫集》捐贈給浙江省博物館。
這次展覽中的一百幅《護生畫集》散頁,是浙江省博物館首次展出所藏《護生畫集》。觀者可為《得而復失》、《漏網》之魚抹一把汗,又會為《蝴蝶來儀》而愉悅,卻會為《開棺》而失落,更會為《生離死別》中的小羊與母羊分離而內疚,甚至為《烹鱔》而潸然落淚。
豐子愷的畫,是亂世中的薰風,俗世中的清泉,令人看了,滿心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