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乾:戰地記者 副刊園丁
圖:1992年5月21日,蕭乾晚年再訪雲南,與學生黃豆米在滇緬公路碧雞關路段合影受訪者供圖
□蕭乾是中國現代著名的記者、文學家,翻譯家,他是二戰時期整個歐洲戰場唯一的中國記者,他也是抗戰時期第一個深入火線雲南實地採訪,寫就了著名的新聞特寫《血肉築成的滇緬路》的記者;從遺腹子到就讀燕京大學,從文藝青年到戰地記者,從新聞作品到譯著等身,回顧往事,追憶大家,大公報成就了蕭乾的記者生涯,大公報亦因蕭乾而驕傲。\本報記者 蓮 子
黃豆米是蕭乾最後的學生。在蕭乾生命最後七年中,給黃豆米寫了27封親筆信。「1997年冬天,蕭老在信中寫道:『春天我就要回家了,豆米啊,你幫我打整打整書房吧……』。」黃豆米回憶道:「記得蕭老書桌上灰積得很厚,可能因為長年住醫院的緣故……這也許是蕭老最後一封親筆信。」1999年立春將至時,蕭乾在醫院中溘然長逝。
滇緬公路烽火傳書
蕭乾自稱「未帶地圖的旅人」,他是個遺腹子,1910年,出生於北京貧民區一個胡同。
29歲的蕭乾,以大公報記者的身份,親赴雲南,寫就了新聞特寫《血肉築成的滇緬路》─「有誰還有記者幼年涉足『羅漢堂』時的經驗嗎?高聳的石級,碩大的飛簷……旅行在嶄新的滇緬路上,我重溫了這感覺。不同的是,我屏息,我微顫,然而那不是沉甸,而是為他們的偉大工程所感動。正如現代人對蜿蜒山脊的萬里長城驚愕得倒吸一口冷氣,終於有一天我們的子孫也將抱肘高黎貢山麓,嘆止地自問:『是可能的嗎?九百七十三公里的汽車路,三百七十座橋樑,一百四十萬立方尺的石砌工程,近兩千萬立方尺的土方,不曾沾過一架機器的光,不曾動用國庫的巨款,只任二千五百萬民工的搶築:鋪路,鋪石,也鋪血肉,下畹段一九三七年一月動工,三月分段試車,五月便全路通車。」
滇緬公路,即雲南到緬甸的公路,這是一條誕生於抗日戰爭烽火中的國際通道,是滇西各族人民用血肉築成,時隔70餘年,再讀這篇佳作,記者仍然感覺「震撼」。
親赴歐洲見證二戰
「1939年春,我又從香港趕到昆明去採訪正在修築中的滇緬公路。那次我一口氣寫了五六篇通訊,登在港版及渝版《大公報》上……」蕭乾在回憶文章中這樣寫道。
1939年8月31日,蕭乾告別滇緬公路,登上了一艘輪船,奔赴戰雲籠罩的歐洲。蕭乾作為《大公報》的特派戰地記者,用筆把戰時倫敦的方方面面記錄了下來,寫就了著名的「倫敦特寫三部曲」,《血紅的九月》、《銀風箏下的倫敦》和《矛盾交響曲》,《大公報》成了當時國內讀者了解歐洲戰況和戰時英倫的重要窗口。
而蕭乾的歐洲戰地之行,正是因了《大公報》老闆胡政之的「遠見卓識」,胡政之對蕭乾說「去吧,缺錢報社給你補……你就是《大公報》派到英國去的一個棋子,先在那裡站住腳。」原來,胡政之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親臨歐洲採訪的中國戰地記者。中國現代文學館研究員傅光明認為:「是胡政之作為報人的遠見卓識,成就了蕭乾。」
1933年,蕭乾在未名湖畔創作了他的第一篇小說《蠶》,並請時任《大公報·文藝副刊》編輯的沈從文修改後,很快,這篇小說發表在《大公報·文藝副刊》,稿費30元,這是蕭乾人生中第一筆稿費。
1935年,蕭乾從燕京大學畢業後,楊振聲和沈從文為他引見了《大公報》總經理胡政之。蕭乾在回憶錄寫道:「當時我是希望能夠做一個地方通訊,到處跑,但是他需要的是一個編副刊的,《大公報》對副刊非常重視,要我編《小公園》。」從那時起,蕭乾開始了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大公報》也成為他一生工作最久的地方。
編副刊成大公紅人
1937年,因為戰事加劇、版面吃緊,被《大公報》辭退的蕭乾拿着三個月的薪水,外加半個月工資做路費,開始「自謀生路」,離開上海,乘輪船到了香港,「從香港經廣州,來到武漢……我平生只嘗過那麼一回失業的滋味……」蕭乾這樣回憶,1938年初,窮困潦倒的蕭乾帶着他的妻子,寄食於沈從文和楊振聲所租住的昆明北門街寓所。
其間,因為讀者紛紛要求《大公報·文藝》復刊,胡政之寫信要求蕭乾在昆明「遙編」《文藝》,「一時,許多朋友又從敵後,從游擊區,從陝北寄來了文稿。我在昆明那張小桌又熱鬧起來了……」蕭乾在文章中這樣寫道。
「1938年8月,胡老闆發來一封電報和航空信……談到在香港辦《大公報》的用意和決心,強調那是抗戰宣傳的前哨,要我務必火速來港,共圖大計……」從昆明乘小火車進入越南,又從越南海防坐船到香港,蕭乾寫道:「儘管我沒去敵後或延安,畢竟又站到抗日運動的一個重要的宣傳崗位上了,我決心把《大公報·文藝》辦好,讓它依舊在文化陣線上成為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為了編好《大公報》的「小公園」,年輕的蕭乾心甘情願做起了「園丁」,「蕭乾差不多每天都要給很多作者寫信,每天可能一個半天就會寫二三十封,給一些年輕作者鼓勵和幫助很多。」蕭乾晚年小友丁亞平這樣回憶:「後來有作家經過多少年以後,來寫回憶這段歷史和對自己的影響時,曾用『歡樂的震盪』來做標題,以表達感激之情。」生機勃勃的「小公園」,也讓蕭乾成了《大公報》那時的「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