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紙教堂/蕭 飛
圖:美麗的紙教堂/蕭 飛攝
和台灣南投埔里桃米生態村紙教堂景點的邂逅完全是種偶然。那天下午,我們驅車到南投,天色還早,台灣觀光部門的同行說,附近有個叫做紙教堂的景點不錯,值得看看。我們聽着好奇,便欣然前往。
轉過小路,眼前便出現一個不大的園子,四周被蒼翠的淺山環抱着。一座乳白色的長方型房子像是一個巨型的紙盒置放於一片水的邊緣。夕陽西照,房子和不遠處綠色的山嵐迭合在一起,越發顯出一種寧靜和幽雅。
紙教堂是一座獨特的紙管建築。據管理者介紹,教堂所有的立面和屋頂都是用高密度白色牛皮紙一次成型,五十八根支柱都是由圓形紙管構成,而每根紙管可以承載六點九噸的重量。建築主結構是台灣常見的C型鋼,設計師把鋼材彎成各種形狀,讓「彎曲的鋼」和「硬起來的紙」形成有趣的對比。屋內的座位用長長的圓紙筒製成,屋內的四周懸掛着密密匝匝直垂到地面的泛黃或泛白色的粗紙繩,讓人聯想起少女飄逸的長髮。園子的主人很會做足紙的文章,製作有許多以紙為材料的紀念品,紙手提包、紙杯子、紙筆筒等,都透出精緻和環保。整個景點設計得非常巧妙,各種微小建築和紙教堂相得益彰,多彩的色調昭示着生活的繽紛。
園內有許多的雕塑,合掌祈禱的青蛙、迎風飛舞的蝴蝶、振翅欲飛的蜻蜓、廢鐵製作的樹木、手拉手的青年,以及隨處可見的小掛飾等等,無不在講述着人和自然的相互依存,表達着人們對大自然的無比熱愛。在這片蝶飛、蛙鳴、鳥唱的生態美地,紙教堂用最乾凈單純的色澤和質樸平凡的建築空間,為人們詮釋出幸福之地和夢想舞台這一美好的人生概念,成為人們攜手創造各種幸福時光的理想所在。
紙教堂來自日本。一九九五年,日本阪神地震造成神戶市長天區野田北部百分之七十的屋舍倒塌。為了給災民臨時提供一處撫慰傷口、慰藉心靈的去處,在國際著名建築師阪茂的奔走下,三百多位義工投入紙教堂的興建。它打破了族群,跨越了宗教,為日本社區在重建過程中架起了一座人與人之間的橋樑,宛如一盞希望之燈,給人以溫暖,激發人們的夢想。二○○五年,台灣「九二一」大地震重建社區的人們組成訪問團,參加阪神地震十周年紀念,得知紙教堂已經完成了階段性任務後即將拆除移建。訪問團團長,也是新故鄉文教基金會董事長的廖嘉展即提出將紙教堂移建台灣,作為兩地賑災重建交流的中心。這一提議獲得日方的同意與支持。二○○八年,飄洋過海的紙教堂,在桃米生態村新故鄉見學園區完成移建工程。它以新生的魅力展開新的生命,承載新的夢想。在台灣「九二一」大地震後重建時代,紙教堂持續撫慰着人們的心靈,陪伴震後重建的人們勇敢地直面未來。
走進紙教堂,飄逸的紙繩上掛滿了人們的美好祝願。教堂裡正在舉行一個演講。遊人坐滿了屋子,不少是年輕的母親帶着孩子前來,他們都靜靜地坐在圓紙筒上,聽着台上的低聲而溫馨的演講。演講者是位少女,她在講述着地震災害、生命、環保,講述着人們生活在這個地球的責任和信心。她講得是那麼聲情並茂,我靜立在屋角旁聽,生出無限的感動。遊客聽得十分專心,似乎是在和天使對話。園子的主人告訴我們,這裡每天都會有志願者前來,站在這個簡陋的講台上和遊人分享着他們的人生感悟。而每一場演講都會坐滿聽眾,他們像接受洗禮一樣接受着別人思想的饋贈。我突然間問自己,我們現在還有這樣的心境去認真地聆聽嗎?
實際上,我們已經過於浮躁,太久沒有這種聆聽的習慣,尤其是面對我們共同的傷痛,只是會在被社會猛然間提醒時才去被動的關注,而在平常的日子裡,總是會不斷地被冷落着。這種聆聽不僅是一種態度,更是一種最高的素養,當人們能靜下心來聆聽,聆聽台上低徊婉轉的講述,才是一種最崇高的境界。環顧我們的四周,哪裡還有這樣發自心聲的講述者,哪裡還有這樣真誠的聆聽者?
在水的另一側有一個半截的小木船,船的底部用很粗的彈簧支起,船艙裡有十多根細鋼筋立起的桅杆。遊人踏上木船,船體會劇烈晃動,鋼筋因碰撞而發出金屬的響聲。
設計者給這處小築起了一個很有深意的名字,叫「搖晃的記憶」,用以提醒人們不要忘記地震曾經帶給人類的災難。紙教堂對地震的講述是含蓄的,這裡沒有把大片的令人觸目驚心的殘垣展示給人看,而是通過紙教堂和搖晃的木船在提醒着那段歷史,給人們留下足夠思考的空間,通過這些含蓄的手法去安慰逝去的靈魂,激勵生者。由此想到汶川地震的遺址,真的不想看到導遊那一面面晃動着的小旗子和鬧鬧哄哄進出的遊客,想看到的是很有教養的人們在默默地聆聽和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