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風骨見精神──李時珍像小記
圖：第八次本草讀書會學員合影
李時珍（1518-1593）是明代偉大的醫藥學家。李時珍一生歷盡艱辛，二十七年間為編著《本草綱目》殫精竭慮。書稿完成後的十年又為其出版而四處奔走，可惜在他臨終前仍未能看到為之奮鬥一生的著作出版。李時珍以區區個人之力，樹立起中國古代本草學上的一座豐碑，其光輝業績與不屈精神為世人敬仰。
提到古人的雕像或畫像，人們往往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像不像」？李時珍的形象何嘗不是如此。
近代科學史上李時珍形象塑造要追溯到上個世紀五十年代。三十年前我還在北京的中國中醫研究院（現在的中國中醫科學院）讀書時便開始關注李時珍像的來龍去脈。
1951年，在維也納世界和平理事會上，李時珍被評選為古代世界文化名人之一。前蘇聯莫斯科大學的大樓內準備鑲嵌世界著名科學家的雕像。蘇方向中國政府尋求李時珍原型，但中國歷史上無論史書還是李時珍的故鄉都沒有留下李時珍的真人實像。
真貌之謎 軒然大波
關於李時珍形象描述有據可考的只有明代大文豪王世貞在《本草綱目》序言中提到的寥寥數語：「晬然貌也，癯然身也，津津然談議也，真北斗以南一人。」用現代白話講，就是器宇軒昂、清瘦頎秀，聰穎健談，乃天下奇才。時任中國科學院院長的郭沫若委託著名國畫家蔣兆和先生創作。蔣兆和隨後以其岳父，北京四大名中醫之一肖龍友為模特，創作了李時珍的形象。畫像上的李時珍身着明代風帽樸服，目光炯炯，神采穆然。此畫像問世後，為國人所認同，逐漸成為了李時珍的「標準像」。此後無論是國家出版的紀念郵票，還是各地所建的塑像、雕像大都以此為藍本。上世紀五十年代末著名電影演員趙丹又成功地將鮮活的歷史老人形象呈現於銀幕之上。此次台灣藝術家創作過程中也再次參照了上述作品。
近日我在整理恩師謝宗萬教授留給我的藏書中，發現了一本1924年日本出版的《和漢藥物學》，書中有「漢方本草學之翹祖李時珍氏畫像」的插圖。因為該書出版較早，並流傳到中國，被不少人誤認為是李時珍的原像。
上世紀九十年代，有關「李時珍真貌之謎」曾引起過軒然大波，並為大小報刊所轉引。如果對比一下《和漢藥物學》的這幅李時珍木刻像與網上流傳的「被封存在北京醫學院的李時珍畫像」，不難發現，二者如出一轍。
李時珍的一生中，堅持真理，博採眾長，包括道教醫藥精華，但是對於裝神弄鬼，蠱惑民眾之舉深惡痛絕，特別對於那些以煉丹之術諂媚君王的道家方士十分反感。在《本草綱目》中不但可以看到有眾多旗幟鮮明批判的詞語，同時對於前世本草中的異端邪說均刪除不用。
細觀《和漢藥物學》中的這幅木刻像，主人公髮髻高挽，鬢髯濃垂，雙目深陷，連手型、坐姿都很似傳統道教方士的標準造型。此畫像似乎有悖李時珍的風骨秉性。尤其是木刻像中腕佩手鐲，這似乎與常年在崇山峻嶺中採藥的李時珍身份更加不符。是否日本作者認為李時珍與道家宗祖老子同為李氏之後人，還是因為日本人認為源於中華大地的道教在明代盛行，李時珍應着此裝束，不得而知。
我在日本留學及工作時，曾瀏覽並搜集了流傳於日本的不同版本的中國醫藥學家造型，如神農畫像等。日本出現的中國醫藥學家的肖像，多為融入了自身文化的想像之作，如同佛像進入中國後，面目逐步演變一樣，這一點完全可以理解。實際上，1688年在日本刊印的《醫仙圖讚》中就有李時珍着明代官服的畫像。但日本人心中的李時珍，是否能為國人認同，有待讀者自己評說。
鑽研本草 精神常在
李時珍同中國眾多的歷史人物一樣，限於當時的條件，生前沒有、也不可能留下寫生圖像。但李時珍在中國人民的心目中已是一座樹立已久的不朽豐碑。後人寫意之作反映的是對先聖先賢的崇敬，對神似的追求遠遠重於現實的真實。
今天我們紀念先聖先賢，重讀《本草綱目》，就是要充分利用中華民族祖先留下的寶貴中醫藥文化資源，為人類的健康事業作出新的貢獻。
有鑑於此，2011年2月在我的研究組成立了《本草綱目》讀書小組，鄔家林、陳虎彪、曹暉、梅全喜、王家葵諸位醫藥專家，先後在香港、珠海、中山和成都主持本草學相關的專題講座，在海內外引起熱烈反響。2012年1月16日，在讀書小組第8次學術活動再次於香港浸會大學中醫藥學院召開之際，《本草綱目》讀書小組正式更名為「本草讀書會」，並承蒙王家葵教授篆刻印章。由此，木雕像和篆刻銅印便成了本草讀書會的徽記。
願李時珍精神常在，李時珍風骨永存。
牛樟是高大喬木，高可達30米，胸徑可達0.65米，分布於台灣、福建、廣東、廣西等省區，目前野生者已十分罕見。牛樟木材硬度適中、紋理緻密，因富含揮發油而免於蟲蛀，是展示歷史人物的絕佳選材。
這尊李時珍的木雕像原材便是選用百年以上的牛樟，雕成後層次豐富，古樸典雅中飽蘸有濃厚的民族風情。
遠觀似一尊泥塑，近看那道道年輪，凸現了歷史的滄桑。所塑造的主人公面龐清雋、目光深邃、堅毅，是台灣藝術家的情感創作之作，是對李時珍傳神的展示。
牛樟古木緩緩釋放的陣陣清香，傳達着生命的氣息，馨人心脾，更富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堪稱李時珍雕塑作品中的上乘佳作，也是一件無可複製的藝術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