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家:現代愚公移石推沙建靚灘

  □每當望見「篤眼篤鼻」的東西,郭九都愛拆爛後弄得漂漂亮亮,對醜東西壞東西有種偏執的厭惡。九六年時,有次他來到烏溪沙家附近暢泳,水是很清,偏偏是個石灘,充斥着「岩岩巉巉」的沙石和蠔殼,得先穿上拖鞋走到水邊才能下水。後來他暗下決心,搬石堆沙,十年下來,竟闢出十多米的道路直通大海,儼如現代愚公,更被未明內情的街坊以為他是「傻佬」、有神經病,面對閒言閒語,他才懶得解釋:「堅持到底,怎樣都要做得到,我一定要在這兒游泳!」憑着簡單的動機,他做了很不簡單的事。/文:吳美慧 圖:杜漢生
  □每當望見「篤眼篤鼻」的東西,郭九都愛拆爛後弄得漂漂亮亮,對醜東西壞東西有種偏執的厭惡。九六年時,有次他來到烏溪沙家附近暢泳,水是很清,偏偏是個石灘,充斥着「岩岩巉巉」的沙石和蠔殼,得先穿上拖鞋走到水邊才能下水。後來他暗下決心,搬石堆沙,十年下來,竟闢出十多米的道路直通大海,儼如現代愚公,更被未明內情的街坊以為他是「傻佬」、有神經病,面對閒言閒語,他才懶得解釋:「堅持到底,怎樣都要做得到,我一定要在這兒游泳!」憑着簡單的動機,他做了很不簡單的事。/文:吳美慧 圖:杜漢生

  圖:孜孜不倦的九叔用泥耙將沙灘上的碎石清走

  難忍碎石劖腳 修葺歷時十年

  九三年退休後,他搬到烏溪沙,要老遠走到排頭灣暢冰,嫌遠又被狗吠,遂在九六年移師到家處附近的石灘,水是很清,奈何附近鋪滿垃圾、石頭和蠔殼,要穿拖鞋走到水邊,麻煩兼看不順眼,於是花數個月時間執垃圾,年多時間搬走二十多三十個重百多磅至數百磅的大石,花七、八年扒走碎石和蠔殼,再挖幼沙鋪平水邊。只要是好天,他每天會花上三、四小時在石灘消磨,游泳一小時再執石三小時,他說:「最初用手執石,手都損了,後來拾來附近棄置的燒烤叉扒走碎石。至於搬大石就要趁潮漲推開,每天推幾吋。」搬大石只需氣力,執碎石才最惱人,辛辛苦苦執走了,旋即又被潮水沖回原處,結果要將石堆到七米外大水渠,無數小蠔壯烈犧牲:「劖我腳嘛,好厭惡。」

  懶理被當傻佬 每天默默耕耘

  執石是他暗下決定自己做的事:「做乜搵人幫?我自己做就可以了,執得一時得一時。」做着對人有益的事,卻不時被誤會是「傻佬」:「其他人見到,知政府不會出錢請人執石,以為我有神經病,我不解釋,佢話佢嘅事,我當益下人。」零六年,愚公移石任務完成,街坊才驚覺他做了不簡單的事,人們開始不用穿拖鞋到水邊,每逢夏天更有百多人暢泳,七十三歲的九叔,亦開始跟一班長者泳友飲茶談天聚會。

  泳友欣賞他的堅持,推薦他參加《ATV 2011感動香港年度人物》,頒獎禮當日,近一百二十五萬觀眾見證他的善行。節目「出街」後,家人才知他不只游水那麼簡單:「你咁守秘密!呃咁耐,成日話去游水。」

  獲選為年度十大人物,跟亞洲小姐一起耙石,在街上經常被人認出,九叔卻不覺是什麼一回事,只知自己喜歡將壞東西變好:「退休前做工廠,喜歡整東整西,同事們愛將壞的電器交給我修理,他們叫我『萬能泰斗』,看不過眼就要弄好。」游泳就是執石的最大意義,意外收穫是沒再頭痛、傷風、鼻塞,慳回不少看醫生的錢。

  廿年海員生涯 吃盡山珍海味

  九叔生於一九三四年,排行第九故稱郭九,戰時一家十多人逃到老爸鄉下順德。日軍侵略中國,香港同胞慘受三年零八個月淪陷之苦、內地同胞受害深重;而九叔四、五歲時就被日軍擄到珠海三灶,為日軍耕種,回首那段歲月他說不論怎樣總算保住了一條命。

  戰事結束後,生活逐漸重拾正軌,九叔本就來自香港仔海邊的海員家庭,與水結緣,以水為業似乎順理成章。他二十歲起跟叔叔「行船」,足跡遍布全球,由那時起愛上大海,身處大船照樣跳落海,這解釋了為何他現時來回烏溪沙和對面丫洲,一口氣游六千米仍面不改容。

  二十多年海員生涯中,數數手指,九叔駕船遊過四分三個地球,最愛中東的水質:「波斯灣的水很清,離水面十米已見底,見到就開心。南非的水都很清。東南亞國家中新加坡的水最乾淨,政府做得很好。」望着阿根廷的黃泥水海,他再愛游泳都不敢下水:「不知做過什麼,可以這麼黃。」他對巴拿馬河又愛又怕:「好多魚,跌落去實無命,我們會釣鯊魚上來,割魚鰭再掉落海,做魚翅吃。」

  難忘嘗南非企鵝肉印尼燕窩

  在拯救瀕危鯊魚的今天,九叔的行為不太人道,但海員本來是天生天養,釣到什麼便吃什麼,更在不同地方,吃過很多香港不會吃到的動物,如企鵝肉、「筍價」燕窩等:「波斯灣有很多魷魚,一網就十多斤。南非有牙帶魚,有時我們會買企鵝肉做魚飯。有種魚叫包布,成吋厚,不好吃。」當地更有海狗肉賣:「很像海豚,不敢吃,吃了犯法。」最回味的,還是印尼燕窩:「在印尼買的價錢只是香港的十分一,我們一斤一斤的吃。」怪不得記者見他雖有皺紋但毛孔幼細。

  從那時起,他愛上海的浮力,除了在石灘游泳,他有時會到淺水灣和屯門黃金海岸,貪其水清沙幼,十三年前開始,每年亦會參加渡海泳,但沒參加復辦的維港渡海泳:「很多是泳會包晒,我大年紀要出示醫生紙,要證明符合很多條件才能游,太麻煩。」

  為照顧病妻 曾絕跡石灘

  烏溪沙石灘是九叔第二個家,一度絕跡石灘,專心照顧患癌住院愛妻,天天帶着湯壺走到威爾斯親王醫院,最後愛妻在三年前病逝。二十多歲時,他們便是在醫院認識。五五年,九叔行船時跌傷手,送到香港入住銅鑼灣聖保祿醫院,花上年半才能康復。愛妻的舅父認識九叔,後來當上二人媒人,游泳便是二人的拍拖節目。中氣十足的九叔,談起愛妻沉默起來,他承認很不慣:「唯有在石灘消磨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