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改變中國 講話引領改革
圖：鄧小平參觀深圳先科激光公司\資料圖片
□20年前的今天，1992年1月17日深夜，一列沒有編排車次的專列緩緩駛出北京站，南下湖北、廣東、上海。沿着列車駛過的路線，中國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走一路，說一路，形成了著名的「南巡講話」，一舉打破了當時禁錮人民思想的「姓資姓社」的束縛，給中國改革開放擘劃了清晰路線圖。中國的改革開放偉業從此一往無前。\本報記者 馬浩亮
1992年1月17日，農曆臘月十三，北京正是數九寒冬。而當時中國所面臨的國內外環境，也恰如天氣一樣，寒風刺骨，很多人充滿了迷茫。
就在二十天前，即1991年12月26日，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舉行最後一次會議，宣布建國74年的蘇聯停止存在。更早之前，「團結工會」完成了波蘭的易幟，羅馬尼亞領導人齊奧塞斯庫被處死，柏林牆倒塌，勃蘭登堡門開放，兩德統一……
當時在中國國內，自1989年政治風波之後，保守勢力有急劇抬頭之勢。他們認為改革開放搞錯了，走到資本主義道路上去了。對鄧小平所推行的改革開放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他們雖然不敢明確反對和批判，但想法設法否定和改變這些正確路線，甚至提出要以反和平演變為中心，至少也要實行「雙中心」。在這種政治氣候下，一些本來順利進行的改革嘗試停止了，學術理論界不敢暢所欲言了，氣氛非常壓抑。1991年，國民經濟甚至出現了改革開放以來第一次倒退，GDP出現負增長。改革開放大業處在十字路口。
西方國家有人猜測甚至斷言：中國要走回頭路。
不改革開放，死路一條
第一站，武昌。
18日上午10點31分，南巡專列停在武昌火車站1號站台。本來出發前，鄧小平不想驚動地方負責人，鄧辦除了通知廣東，並沒有向沿途各省打招呼。但選擇經停武昌，卻是因為鄧小平有話要講。龜蛇鎖大江的九省通衢，率先響起一代偉人振聾發聵的聲音。
列車停穩，湖北省委書記關廣富、省長郭樹言、省委副書記錢運錄前來迎候問好。鄧小平走下車，在短短五百米長的站台上，這位老人以他那充滿感染力的四川口音，疾呼：「發展才是硬道理」，「不堅持社會主義，不改革開放，不發展經濟，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條」。字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鄧小平明確指出：右可以葬送社會主義，「左」也可以葬送社會主義。中國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把改革開放說成是引進和發展資本主義，認為和平演變的主要危險來自經濟領域，這些就是「左」。我們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這樣就不會犯大錯誤，出現問題也容易糾正和改正。
11點零2分，鄧小平登車，專列離站。關廣富等三人馬上就在車站貴賓廳裡憑記憶將鄧小平29分鐘的談話記錄下來。當夜，中辦收到了這份談話記錄。
18日下午4時，專列駛抵第二站長沙。湖南省委書記熊清泉上車迎候，就湖南改革開放思路作了彙報。鄧小平聽了高興地說：「要抓住機遇，現在就是好機遇。改革開放的膽子要大一點，經濟發展要快一些，總要力爭幾年上一個台階。」
下一站就是深圳。
基本路線要管一百年
廣東，是這次南巡的主要目的地。早在1992年元旦，廣東省委就接到中辦通知：「小平同志要到南方休息，請做好安全接待工作。」1月3日，中辦派了一個3人小組先行抵達廣州，為了讓鄧小平充分休息，小組提出了「深圳─珠海─深圳─上海」的路線。廣東方面為了讓鄧小平多看看，多走走，提出了「深圳─珠海─珠江三角洲─廣州─上海」的新方案，並最終得到了批准。
1月19日上午9時，專列抵達深圳。考慮到88歲的老人乘火車比較勞累，上午沒有安排活動。沒想到，過了一會，鄧小平就說要出去看看。廣東省委書記謝非勸他先休息一下，鄧小平回答：「到了深圳，我坐不住啊，想到處去看看。」
謝非等人就陪同鄧小平乘車遊覽深圳市容。在車上，鄧小平說：「對辦特區，從一開始就有不同意見，擔心是不是搞資本主義。深圳的建設成就，明確回答了那些有這樣那樣擔心的人。特區姓『社』不姓『資』。……多搞點『三資』企業，不要怕。只要我們頭腦清醒，就不怕。我們有優勢，有國營大中型企業，有鄉鎮企業，更重要的是政權在我們手裡。有的人認為，多一分外資，就多一分資本主義，『三資』企業多了，就是資本主義的東西多了，就是發展了資本主義。這些人連基本常識都沒有。」
鄧小平強調，在市場經濟方面，香港、新加坡做得好，我們要向他們學習。社會主義要贏得與資本主義相比較的優勢，就必須大膽吸收和借鑒人類社會創造的一切文明成果。
車子到皇崗口岸，鄧小平站在深圳河大橋的橋頭，深情地眺望對岸的香港。
當天晚飯後，鄧小平照例散步半小時左右。當散完步往回走時，市領導建議從原來的路上走回去，鄧小平卻堅持走另一條路，並說，「我不走回頭路！」
20日上午9時35分，鄧小平參觀深圳國貿大廈。深圳市委書記李灝彙報了改革開放和經濟建設的情況。鄧小平聽完語氣堅定地說：「要堅持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的路線、方針、政策，關鍵是堅持『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不堅持社會主義，不改革開放，不發展經濟，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條。基本路線要管一百年，動搖不得。」
22日下午3點10分，鄧小平在深圳迎賓館接見了深圳五大班子負責人，他明確強調：改革開放膽子要大一些，敢於試驗，不能像小腳女人一樣。看準了的，就大膽地試，大膽地闖。深圳的重要經驗就是敢闖。沒有一點闖的精神，沒有一點「冒」的精神，沒有一股氣呀、勁呀，就走不出一條好路，走不出一條新路，就幹不出新的事業。不冒風險，辦什麼事情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萬無一失，誰敢說這樣的話？
解放思想，膽子要大一點
23日，鄧小平乘快艇到珠海特區考察。在船上，望着窗外煙波浩淼的伶仃洋，他再次說到：「右可以葬送社會主義，『左』也可以葬送社會主義。中國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
從24日到29日，鄧小平先後到珠海生化製藥廠、亞洲仿真控制系統工程公司、芳園大廈、江海電子公司參觀。鄧小平說，「這10年真幹了不少事。我國發展這麼快，使人民高興，世界矚目。這就足以證明三中全會以來路線、方針、政策的正確性，誰想變也變不了。誰反對改革開放誰就垮台。說來說去，就是一句話：堅持這個路線方針不變。反對的人讓他去睡覺好了。」
1月29日下午3時，鄧小平告別珠海，乘汽車前往廣州。沿途察看了中山、順德、番禺等地的城鄉建設。5時40分，到達廣州東站。6時整，火車開動，前往上海。
30日下午3時40分，專列駛進江西鷹潭站。鄧小平在月台上對江西省委書記毛致用、省長吳官正說，「穩定發展我贊成。但是，只要能快一點還是要爭取快一點。膽子要更大一點，放得更開一點。不能膽子沒有了，雄心壯志也沒有了。有機遇能跳還是要跳。」
1月31日，鄧小平到達南巡的最後一站上海。2月3日晚，農曆除夕夜，鄧小平出現在上海各界人士新春晚會上，向上海人民問好。8日，鄧小平在上海市委書記吳邦國、市長黃菊的陪同下，夜遊浦江，他專門就選拔年輕幹部的問題發表了意見，指出：「幹部培養體制上要後繼有人，各個梯次上都要有。要解放思想，這是解放思想最重要的一個方面，膽子要大一點，人無完人。」
此後幾天，鄧小平還視察了中外合資上海貝嶺微電子公司、閔行開發區等地。2月18日是元宵節，晚上8時，鄧小平來到南京路上的中百一店逛商場，並在文具櫃枱為他的小孫子購買了鉛筆和橡皮。
20日下午3時，鄧小平從上海返回北京途中，在南京火車站停留。江蘇省委書記沈達人、省長陳煥友等來到火車站迎候。這時候，鄧小平南巡講話的消息已經擴散開來。香港《大公報》第一個報道了鄧小平南巡的消息。而一些高層幹部也通過有關渠道看到了鄧小平的講話。
沈達人等對鄧小平說，「看到您在上海、深圳的重要指示，提出要加快改革開放，我們很高興。」鄧小平說，「要抓住時機，搞得快一點，把經濟搞上去，步子可以快一點。」
3點25分，列車駛離南京，中途經停安徽蚌埠站。21日，鄧小平回到北京。
小平理論的最高概括
2月28日，中共中央《關於傳達與學習鄧小平同志重要講話的通知》下發到全國各級黨組織。改革開放的春雷再度在大江南北響起。
1992年9月召開的中共十四大上，更具改革性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取代了「社會主義經濟體制」，成為大會主題。而這一年，中國GDP增幅達到了前所未有的12.8%，遠高於原先估計的6%。也是從這一年起，中國的經濟增長率開始一直高居世界首位。
12月，鄧小平被英國《金融時報》推選為「1992年風雲人物」。理由就是，鄧小平1月親自到華南創建的經濟特區視察，「在全國引發起自由市場經濟改革的新浪潮。」
而「南巡講話」也被收入《鄧小平文選》，並作為壓軸的最後一篇，黨史專家公認為這是鄧小平理論的最高概括和總結。1997年中共十五大，將這一理論命名為鄧小平理論，並寫進中共黨章，成為執政黨的指導思想。1999年，鄧小平理論被寫進憲法。
中國在改革開放道路上，一往無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