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四演」梁祝 摭論流派
圖：吳鳳花（范派）飾演梁山伯
越劇是參演今屆戲曲節的劇種之一，而這個劇種今次所公演的，除了名劇如《紅樓夢》、《情探》、《何文秀》、《珍珠塔》裡的一些重要折子外，亦有吳鳳花所擔演的大戲《孔雀東南飛》。不過，最矚目的，應該是「四演」《梁山伯與祝英台》。
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大家固然有所知聞。然而，什麼是「四演」？首先，所謂四演，是指在同一齣戲裡，某個角色是由四位演員按先後分擔演出。按照相同的規矩，某個角色可由三位演員分演，戲曲界裡稱之為「三演」。如此類推。
然則，這種「三演」、「四演」的合演方式是演出常規嗎？非也。不論是往昔的班社，抑或是現代的劇團，本質上都是自演自的，絕少合演。這種合演，一般只出現於籌款性質的義演，或特別節日的匯演。這些場合必須拉攏大批演員；越是多名角，號召力越強，而義演或匯演的效果就更佳。可是，由於參加者眾，名角如林，派戲就成為一個斗大的問題。很多時候就是因為主辦者派戲派得不好而惹來詬病非議。
「四演」有其背景規矩
因此，主辦者在派戲時必定恪守一個大家甘願遵從的規矩，就是由參演者當中資歷最深或輩分最高的演某齣戲的末段或最精彩的一段，或者先由他自行決定演哪一段。或許他想捧後進，極可能將之謙讓給對方，從而贏一個扶掖晚輩的美名。
如果參演者輩分相若，年資相近，主辦者可按他們平素最擅長的部分而分派。萬一難以酌定，或可來個拈鬮（即抽籤）。重點是各方誠悅，免生嫌隙。大家都甘願接受主辦者所分派的戲。
「三演」、「四演」的課題解釋完畢。該輪到講解流派了。究竟什麼是流派？流派是如何形成的？要具備哪些條件才可以成為流派？最後，單就越劇而言，到底有多少個流派？今次參演《梁祝》的，是哪四個流派。他們有何特色？
只有板腔體才有流派
首先，必須說明，不是每個劇種都有流派。流派之有無，端視該劇種是曲牌體（亦即聯曲體）抑或是板腔體。崑曲是曲牌體，劇本裡的唱詞必須依據固定的曲譜填寫。換言之，唱詞須按固定的字數、句格（長短句）、平仄、節奏、旋律而填寫，無從逾越。既然如此，唱者只得依譜照唱而毫無自由空間可言。因此，大家從沒聽過崑曲有流派。
反觀板腔體，由於板式自由，句分上下，而且每句多屬七字句，因此自我發揮的空間很大，唱者於是可以按照已有的藝術基礎及本身的長處，在咬字、吐字、運氣、行腔、變速、移宮、轉調、加花、襯字、增潤，以至做表等方面別樹一幟，甚或有所開拓，多有創造，而其成就廣受觀眾歡迎，以及深得同業認可。如此，該名演員基本上具備開創流派的條件了。
要開創繼承才有流派
不過，流派既需開創者，更需繼承者，而且繼承者越多，所造成的洪流越廣闊，所凝聚的力量越壯大；最好當然是代代相傳，歷久不衰。因此，不難明白，某演員即便在劇藝上多有開創，建樹極多，但惜無傳人在其身後廣揚，那也不成流派。
單以越劇而言，在過去百年的摸索、嘗試、實踐裡，在曲唱及表演方面多有積累，因而呈現各有不同的特色及風格，亦即造成流派紛呈的局面。越劇界歷年所創而確實得到公認的流派，共有十多個，計有：生角尹桂芳的尹派、范瑞娟的范派、徐玉蘭的徐派、陸錦花的陸派、畢春芳從尹、范兩派融會而成的畢派，以及擅唱老生的張桂風的張派；旦角袁雲芬的袁派、傅全香的傅派、王文娟的王派、戚雅仙的戚派、師從袁雪芬的張雲霞的張派、初隨袁雪芬的呂瑞英的呂派，以及繼承袁雪芬的金采風的金派。
今次參加「四演《梁祝》」的四位小生吳鳳花、趙志剛、張小君、徐標新，分別是上述范派、尹派、徐派、陸派的繼承者，而且均得本派的創派者親授，在繼承乃師的藝業，有一定的成績。然則，這四派的小生有何特色？
四派小生各有特色
范瑞娟擅演一些溫馴文雅以至穩重樸實的人物。以嗓音條件來說，她音域較廣，中音與低音厚實。她擅長在唱段裡創設華彩，在句首、句尾以及句與句之間創造華彩特色。此外，她在樂句的尾音中，借用過門以延伸唱腔，讓人聽來覺得樂句與過門是一脈相連。當然，她最偉大的成就，是從京劇二簧與反二簧借鑑而開創了「弦下調」（或稱「弦下腔」），以增強唱腔裡悲愴哀怨的情緒。《梁祝》裡的「母親帶回英台信。書信上面言安慰」，就是弦下調的最佳例證。
論嗓音條件，尹桂芳算不上好，而且音域略嫌狹窄；但她懂得揚長避短，所唱的曲調盡限於自身的音域之內。為了凸顯唱曲時柔和的音色及醇厚的韻味，她特意拉低起腔的落音。此外，她擅長在大段大段的幾十句以至一百句以上的「清板」上，以由慢轉快，由鬆至緊，凸顯人物感情的逐步增深，因而打破了越劇慣見的四平八穩的狀況。
徐玉蘭由於初年唱過老生，唱腔上帶有兩分老生氣質，因而擅演剛強熱情的男生。她更勇於從紹劇、徽劇、京劇甚至杭劇吸取養分，多所借鑑。以嗓音條件而言，她比一般生角演員好得多，音域廣闊，因而在唱曲方面可以大起大落，營造強烈的對照感。她吐字堅實，但偶有寬鬆之態，但這無非是為?營造對照效果。
提起陸錦花，大家不約而同認為，她的唱腔不尚華麗誇飾，只求流暢純樸。人家的大段清板，不是唱得大開大闔、就是唱得層層疊進，但她唱來平穩有致，行腔簡約而甚少拖腔賣弄。如此一來，她最擅演儒雅書生。愛聽陸派的觀眾，肯定最欣賞她清晰無比的吐字及分明有道的抑揚頓挫。
此文限於篇幅，關於流派的諸般問題，難以詳加解說。戲迷如有興趣，可翻閱人民音樂出版社「戲曲音樂研究叢書」中由周大風著的《越劇音樂概論》。書內最後一章談及越劇的唱腔流派。當然，看一場「四演」就大抵掌握了四派的特色，肯定划得來。
〔二○一四年中國戲曲節導賞系列之三〕
編者按：越劇四演《梁山伯與祝英台》定於六月二十九日在荃灣大會堂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