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的杭州之行/何 雁


  圖:二○一○年二月,史迪威將軍外孫約翰.伊斯特布魯克,潘裕昆將軍外孫晏歡,在美國加州約翰家中合影

  說來也巧,去年底,我重返故鄉杭州,與約翰.伊斯特布魯克不期而遇。約翰是一名美軍退役上校。上個世紀,他的家族與中國有?不解之緣。

  故事從一個展覽說起。此次闊別六年後的返鄉,家事令我無法脫身,忙亂近兩個月,轉眼快要入冬。十一月中旬,我路過西湖博物館,一個士兵吹號的海報映入眼簾。想不到,「國家記憶」巡展來到這裡。

  穿過展廳,過道一旁,懸掛抗戰人物肖像,足有五米多高。頂天立地的效果,給人以強烈視覺衝擊力。一個手持槍械的中國士兵,全身用野草與藤蔓偽裝;堅毅無畏的身影,如同鋼鐵鑄造的雕塑一般。他的腳上,只有一雙草鞋,腳背裸露?。這張感人的照片,攝於一九四三年三月,中緬印戰區。

  二戰期間,為保衛中國唯一對外聯絡通道——滇緬公路,中國遠征軍進入緬甸抗擊日軍。中緬印戰役歷時三年零三個月,中國投入兵力總計四十萬人,傷亡近二十萬人。最終,在英美盟軍支持下,全殲日寇,實現戰略大反攻。

  「國家記憶」展出三百幅圖片,正是七十年前中國遠征軍的歷史影像。這些珍貴史料,由美國通信兵團一六四照相兵連拍攝,保存於美國國家檔案館,一直無人問津。二○一○年,七名中國志願者自籌經費,飛赴美國華盛頓,歷時兩個多月,掃描兩萬三千餘張戰地照片,及超過一百個小時的錄影資料。

  約翰始終是這個團隊一員。整個過程,他都給予鼎力相助,謙虛得完全不提自己。去年四月,「國家記憶」在台北開展,國民黨榮譽主席吳伯雄出席開幕式,約翰也專程赴台為展覽揭幕。他說,我們必須牢記當年為何而戰,讓先輩留給我們的友誼之火永恆不熄。

  次日,我接到友研會顧品鍔副會長短信,得知約翰即將來杭消息。三十日上午,我在西湖博物館報告廳,聆聽「史迪威與中國」主題演講,與約翰見了一面。

  史迪威將軍是約翰的外祖父,曾任中緬印戰區美軍司令兼蔣介石參謀長。他提出中國遠征軍深入緬甸作戰計劃,並在印度藍姆伽訓練中國軍隊。一九四四年,中國遠征軍兵分兩路、夾擊反攻計劃,也是他一手策劃與指揮。史迪威將軍的兒子與兩個女婿,也在中緬印戰區參戰。其中一位,就是約翰的父親。

  與約翰一起現身會場的,還有晏歡。他是建築師,英國愛丁堡大學博士,「國家記憶」策劃人之一。潘裕昆將軍是晏歡的外祖父,曾在史迪威將軍麾下,擔任中國駐印軍第五十師師長,密支那戰役重創日軍,立下卓越戰功。

  二○○五年,中共開始肯定國民黨正面抗戰作用。晏歡與父親晏偉權合作,撰寫《抗日名將潘裕昆》一書在香港出版。晏歡利用業餘時間,研究中國遠征軍史料,發表大量博客。近期,與父親再次推出新書《密支那戰役全記錄》,並誠邀約翰為該書作序。

  演講現場,晏歡陪同翻譯,氣氛活躍不少。約翰講完一個笑話,晏歡翻譯後,又補充說:「你們要笑。你們不笑,他就感覺到不舒服了!」詼諧、體貼的話語,引起全場一陣大笑。

  「年輕人應該珍視家庭觀念,」約翰拍?晏歡肩膀說:「這個傢伙,晏歡,花了很多時間研究家族歷史。通過研究、挖掘歷史,把以前各種相關人物與家庭連接起來,做了一項很有意義的工作。」

  散會後,約翰儼然成了一名「超級巨星」,杭州市民紛紛湧上前去,要求合影、簽名。有一位江蘇聽眾,凌晨三點趕赴杭州聽講座,就是為了見一下史迪威將軍後人。看?約翰抱拳施禮的樣子,真讓人忍俊不禁。我也打趣說,有緣與我在杭州相見的,約翰,你是唯一的一個!

  的確,史迪威一家與中國人民有?血肉相連的深情。對約翰來說,時隔二十六年再訪杭州,意義自然非同一般。約翰第一次來杭州,是一九八七年夏天,隨「史家四代」訪華團來到中國。

  史文思,年逾古稀,銀髮飄逸,身材頎長,是這個家族訪華團領隊。她是史迪威長女,也是約翰母親,丈夫歐內斯特是一名準將。經過兩年籌備,史文思把散居美國各地的史家後裔,組織起來訪問中國,總共十五人,大多數是第一次來到中國。

  西子湖畔,鳥語花香,史文思與戴藩籬、曾武英,這兩位中國妹妹見了面,她們懷?激動心情,寫下動人詩句:回顧烽火年代,中美兩國人民並肩抗日;欣喜明媚時光,史迪威、戴安瀾、曾錫珪三位將軍的女兒同遊西子湖。

  戴安瀾將軍,任中國遠征軍二○○師師長,抗擊日軍神出鬼沒,解救美軍出重圍,後殉國於滇緬邊境。曾錫珪將軍,任中緬印戰區統帥部主任聯絡官、史迪威將軍軍務秘書。中美兩國人民的友誼,發端於抗日烽火戰場,如同一條長長的紐帶,一直連接到今天。

  有趣的是,史家第四代的孩子們,一共七個,從十歲到十四歲不等。對於他們,這真是一次新奇、開心,又富有收穫的經歷,他們欣賞月光下美麗的西湖,了解怎樣烘製茶葉、養蠶織綢,學會說「你好」、「謝謝」。

  一路上,孩子們表演準備好的歌舞節目,與中國孩子交朋友。每個人都記日記,即興寫詩、譜歌曲,表達來中國後的感受。那一年,約翰長女南希,年僅十歲,把祖母教的中文兒歌《三隻老虎》,譜了新詞:「我們真快活,來到這兒,和你們友好相聚……快要離別,多憂愁……永遠友好,請一定記住我們,我們對你們永不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