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電影仁俠代表高倉健
圖:當年成為日本激進青年追捧對象仁俠高倉健
在銀幕上見過最感意外的高倉健形象,不是哪一部他演出的電影,而是寺山修司的長片處女作《拋掉書包上街去》,片中有一首插曲《阿健我愛你》(一九七一年)向當時紅透半邊天的高倉健致敬,除了歌詞,畫面上還有巨幅的高倉健海報。當時對於香港以至內地觀眾都覺得很熟悉的日本演員多了幾分好奇。這位演出超過二百部電影的演員,可能是上世紀最有影響力的日本電影人,其影響力更不限於日本國內,他的中國影迷人數恐怕比日本的粉絲更多。 文:行光
高倉健的逝世,成為了這兩天中日兩國的大新聞。日本傳媒對此事的關注十分自然,而因為他主演的日本電影《追捕》成了「文革」後第一部進口中國電影,其外剛內柔的硬漢形象深深打動了中國觀眾,偶像地位歷久不衰,除了內地傳媒大肆報道,連外交部也發出聲明,可說是罕見地受重視。有趣的是,華人觀眾認識的高倉健,多是默默地為愛人奉獻,飽經風霜的好男人,基本上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後期轉變戲路後的形象。至於他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日本,為什麼紅得炙手可熱,其實大家都有點不甚了了。
激進分子偶像
高倉健在六十年代有多紅?不用看他的電影已經可以略窺一二,前文提到《拋掉書包上街去》中那幅巨型的高倉健海報並不是電影人自己的創造。一九六九年日本學生佔領東大安田講堂與防暴警察對峙之時,在事件後面已經揮舞?高倉健的畫像。另一邊廂,關於三島由紀夫的影像紀錄告訴我們,他那個右翼軍事小團夥,聚會以至去自衛隊軍營「起事」之時,唱的就是高倉健的《邵和殘俠傳》,是他主演的同名電影系列主題曲。歌詞大意是義理人情兩難,男子漢當然選擇義理,觀音菩薩會明白我云云。
當時,無論是上街戰鬥的反建制左翼激進學生,還是想重建天皇權威的右翼分子,都是高倉健的擁躉。有論者認為,他們都不滿混雜的當代文化,沉醉在緬懷日本美好過去的夢幻中。這個美好過去的夢,是東映仁俠路線黑幫片為觀眾所編織的。那是一個講究義理人情的世界,主角扮演的幫會人士往往陷入兩者的衝突之中(愛上兄弟的女人、被老大出賣等),以至於和代表現代社會的外來力量(穿西服的壞黑幫、腐敗的官僚、唯利是圖的地產商等),最後走向死亡的歸宿。扮演這類角色的演員,除了高倉健,還有鶴田浩二、池部良等等,其中高倉健相對年輕,形象也更為陽剛和現代,所以最能得到年輕人的認同。他的角色和那些左右翼的激進人士一樣,熱血、衝動、單純。
轉型深情硬漢
不過隨?日本的學生運動在七十年代退潮,東映也改變了黑幫片的路線,出現了寫實風格的無仁義的戰爭系列,黑幫成員再也沒有什麼義理人情的衝突,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醜陋的背叛。這些基於黑幫真實故事製作的電影沒有高倉健的位置,也讓他和老東家東映鬧翻,進而陷入事業低潮。一九七七年他主演山田洋次的《幸福的黃手絹》,以一個長期動作、黑幫片的形象轉型成為文藝片的好男人。片中他扮演剛剛從網走監獄放監的角色,多少是借用了他主演過的《網走番外地》系列的逃犯形象。但這次他不用在冰天雪地之中逃亡,也不用再為義理人情的衝突而煩惱,而是擔心故鄉的情人還在不在等他。從此,深情的硬漢成為之後三十年來,他不斷搬演的角色,也成為今天多數觀眾記憶起的形象。
除了「俠客」、「殘俠」,高倉健在東映時代也演過很多不同類型的動作片。在日本觀眾公認最成功的宮本武藏電影,內田吐夢導演的《宮本武藏》系列之中,他扮演了第二男主角佐佐木小次郎的角色。而在石井輝男導演的《雙雄喋血記》之中,他扮演的殺手角色在港澳兩地大打出手,其實電影拍攝的手法一新香港觀眾耳目,也影響了一整代的香港電影人。他主演的電影還有動作大片《新幹線大爆破》、漫畫改編的《辣手十三》電影中的主角超級殺手辣手十三,以至《八甲田山》中的德島中隊長。《追捕》中的「杜丘」應該歸於這個角色系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