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瀾散文藝術特徵
圖:蔡瀾論電影十分到肉
也斯在《專欄的新感性》中曾說:「成功的專欄欄目,也不僅在專家的權威與知識,而正是通過一個公眾的空間把專業性知識介紹給更多讀者。如果僅要科技知識,讀者隨時可以在書店購到專業手冊,可以用更廉宜的金錢更少的時間獲得這種技術說明,專欄的傳意顯然是另有特色與專長。」蔡瀾的散文含有以下的藝術特質,然而一直被低估他於香港文學界中的貢獻。
第一項就是多元化與專業性。蔡瀾身兼電影工作者、電視節目主持人、旅遊家、飲食家、作家等多職,會繪畫、攝影、篆刻、書法、烹飪等,身懷大量多元化專業知識。
生活經驗獨特並博學
〈男人的玩具〉中,蔡瀾敘述各種品牌的相機構造及價格;〈談論攝影──給周潤發的信〉中除推薦各類攝影器材,更簡述一些攝影技巧;〈短刀〉中,介紹各種品牌的短刀及相關知識;〈安妮的日子〉中,更能介紹各類女性用品品牌。獨特的生活經驗,確是對寫作有幫助,但並不僅止於此。身懷各類知識,令蔡瀾在文章中討論某一事項時,皆可牽扯上其他事情。如〈狂想曲〉一文,開始先說小孩子不肯上學,然後提倡以看電影作教育,認為「電影包括的分野很多:小說、詩歌、戲劇、攝影、音樂、美術、服裝、道具等等,好處數之不清,任何一項科目,都是享之不盡的財富。」
第二項是人情味。蔡瀾的散文中審視各項事物的人情味,觀察它們與人的關係,亦以具人情味的方法說給讀者聽。他曾稱要了解一個地方,「從食物?手是一個好的開始,有很多你沒吃過的東西,有很多你沒嘗過的煮法,觀察他們的生活方式,研究他們的歷史等等,都是空談。最好的辦法,是和土女交朋友」。這顯出蔡瀾對人的重視,品嘗人手製作的食物,以舌頭細味當地,要與人深入交往,從人情中感受當地,而不只限於視覺的認知。蔡瀾就稱自己探求食味,更探求人情味,所以在散文中,很多時在評論食物質素以外,會談及與食物相關的人和地。〈為了一碗完美的拉麵〉中,他既談及日本拉麵的歷史及文化,又談及自己的體驗:「什麼才是一碗完美的拉麵呢?像銀閣寺和日比谷前的,就是完美。因為這些檔子已不存在。失去的東西,永遠是最完美的。」
敘述故事極具電影感
由於蔡瀾親身從事電影工作,文章經常牽涉電影各個部分。〈懷念李翰祥〉論述導演李翰祥之一生;〈畫家電影〉論述電影《Frida》所講述的西班牙女畫家Frida Kahlo之一生;〈音樂的旅程〉介紹數部電影的配樂;〈一本小說四部電影〉評論根據法國小說《Les Liaisons Dangereuses》所改編的四部電影;〈從電影到文學〉論述一些被改編為電影的小說;〈荷李活〉以與演員曾江的對話,敘述荷里活電影業制度。
〈電影導演這種怪物〉中,蔡瀾就以自己的經驗,簡介一些導演技巧,論述導演的辛酸,及細說一些導演過程的小故事。「大家,都忘記電影是團體的創作,一點一滴,都淌?一大班技術人員的血汗」。要求電影的全體製作人員的責任,要求電影的與人交流,對電影與人有關的每一部分都有所要求,不只聚焦在電影的效果上,這種評論,正是蔡瀾強調的人情味所在。
第三是注重議論。「在域外遊記中,蔡瀾的作品可說是別具一格。他以專欄文章的形式來寫一國一地的見聞感受,往往夾敘夾議,甚至議多於敘。」蔡瀾無疑是個說故事能手,在〈從電影學會說故事〉中,他已詳細敘述說好故事的重要,而在寫散文時,他亦猶如說故事般,極具電影感,運用大量議論及對話,帶動整篇文章,使其充滿個人感思,趣味盎然。
也斯云:「我們閱讀遊記,正如我們閱讀所有散文一樣,最先感到不耐煩的恐怕是其中的陳腔濫調。作者去到一個名勝面前,我們專心聽?,期望讀到他的感受,不料卻只聽到一連串的四字真言,又是『景色如畫』,又是『美不勝收』什麼的,叫我們不禁要問:那地方到底是什麼模樣?他真正感受到什麼?」蔡瀾那說故事一樣的遊記,表達出其真正感受。
簡約描寫 賦以真情
〈童心〉一文,乃蔡瀾到荷蘭之遊記。文章對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的景況敘述,皆極為精要。對每一項事物,只極為簡約地描寫,並續以個人感受。「三個女人圍?羽毛衣和穿魚網絲襪,讓路人和她們一起拍照片,十塊港幣一張,她們是真的妓女或假扮的?倒看不出,其中一個給嬰兒哺乳,為了和我一齊拍照,交給其他人,拍完了抱回來,吻個不停。妓女與否,都是母親,都是人。」「賣冰淇淋的檔子特別多,有些是小孩子開的,一個來買,一個來賣,同樣年齡,賣者和買者是否感覺到身世的不同?等長大了才了解吧。」文章結尾以蔡瀾和一個三子之母的對話作結:「『他們長大後,一定會說家裡有過一個瘋瘋癲癲的媽媽。』她自言自語地。『好個瘋癲的媽媽。』我說:『要是多年後他們變成一個嚴肅的大人,那是社會的錯,學校的錯。』」
也斯說:「遊記就像對話,人與人的對話,人與地的對話,互相影響,互相觸發。」蔡瀾,無論對地,抑或對人,他都不斷對話,表現其真實情感,無時無刻,不以文字顯示其所思所想。蔡瀾的散文,以簡練文字,書寫其內心真情,書寫其專業知識,書寫其濃郁人情,各種特點,令其成為香港專欄文化中的翹楚,最具香港本土特色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