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加坡燕窩博物館
圖:金絲燕在屋簷下築巢
燕窩為華人社會所鍾愛,是香港和內地很多高檔餐廳裡上等名貴的滋補湯料。其實,燕窩的藥用歷史並不是很長,本草文獻中始載於清代張璐於1695年寫的《本經逢原》。其味甘、性平,無毒,可養陰清肺、益氣補中、化痰止咳。
新加坡是不出產燕窩的,但我對燕窩的認識,卻是始自新加坡燕窩博物館。後來,我又有機會去馬來西亞的燕窩產地,得以深入了解燕窩的情況,特別是近些年來當地築屋引燕、發展燕窩生產的現狀。
燕窩來自金絲燕Collocalia esculenta L.的巢窩,由金絲燕的唾液與絨羽等混合物凝結所築成。這種金絲燕多見於印尼、泰國、馬來西亞等熱帶沿海地區,飛翔能力很強,一般在島嶼險峻的岩洞深暗處築巢聚居。金絲燕喉部的唾液腺在產卵前非常發達,所築巢色白潔淨,稱為「白燕」,但往往會會夾雜一些絨羽,色澤也稍暗,稱作「毛燕」。
野生的金絲燕因築巢於山洞內而稱為「洞燕」。現今,人們多不再採集洞燕的巢窩,不僅因為危險,而且也因為有了更好的方式大量「生產」燕窩。
人們搭建了專門的燕屋,並播放錄製的金絲燕的叫聲,吸引金絲燕飛來築巢,但並不餵養。在燕屋築巢的金絲燕被稱為「屋燕」。燕屋最早是由印尼華人修建的,如今在印尼、馬來西亞和泰國都有大量的燕屋,已經形成了燕窩的產業鏈,完全可以滿足市場的需求。應當說這是開發天然資源、保障永續利用的成功例子。
燕窩一般為5~6克重,在我們浸會大學中醫藥學院的藥物標本中心,保存?香港中藥業協會理事長李應生先生捐獻的一個大燕窩,超過60克重,那是幾代金絲燕居住的「老房子」。
燕窩採摘後,還要經過浸泡清洗、挑毛除雜、分別定型、烘乾等一步步加工,最終製成燕窩成品。我們隔窗參觀了一個封閉式的燕窩加工車間,主人介紹說,所有工序有?嚴格的品質管理,以確保加工生產出符合衛生檢驗標準。我們看到,車間確實窗明几淨、工人們也衣帽整齊。但是,燕窩原品(毛燕)呈灰黃色、看上去細密結實,何以變得潔白晶瑩、且大部破碎需以模具定型呢?詢問才知道,他們是以雙氧水清洗浸泡毛燕的。聽後,我們不由得對該產品的安全性暗生疑慮。
還有一種燕窩商品叫做「血燕」,也稱「紅燕」。曾經有過不少關於血燕的傳說,有些學術書刊也以訛傳訛。商人抓住了消費者的心理,將血燕作為噱頭大肆渲染,如說燕子媽媽辛苦建造了燕窩,卻被人採走,幾經反覆,使燕子媽媽耗盡津液,最後只有喋血築巢……,故事淒慘動人。我早知此說,也沒有懷疑,直到第一次到新加坡參觀燕窩博物館,才了解到血燕形成的真相。原來血燕的形成與金絲燕的生活環境有關,只有洞燕的巢被含鐵元素的岩壁礦物質滲入時,才會呈現暈染狀的鐵銹色,成為血燕。在馬來西亞的這個燕窩加工廠,有一個完整的血燕樣品,可看到最先形成的兩端所呈紅色深於中部,證實以上說法比較真實。天然血燕出產的概率非常之低,根本無法形成批量產品。
人工血燕成媒體熱話
2011年下半年,香港報刊披露有不法商人為牟取暴利,用鳥糞熏製,製造人工血燕。消費者一時群情鼎沸,但有關商會聲明清白,並向政府監管機構提出抗議,使得血燕成為媒體的熱點話題。
有對血燕生成不明的代理商找到我,讓我出面說句「公道話」,幫助「擺平」這件事,即以科學的方法證明他們的血燕是自然的產物,完全無害。代理商願意資助完成相關的研究,因為手中積壓了數以噸計的血燕,如無法售出,將損失慘重。雖然我對血燕有了一定的了解,心中知道大概,但為了慎重起見,我還是請藥商們將他們的白燕與血燕樣品拿到我的實驗室,在控制溫度和濕度的條件下進行加速穩定性試驗。一個星期過去了,白色的燕窩並沒有如藥商們所期盼的那樣變成血燕。
同時,我們還把這些所謂「血燕」與來自印尼、泰國、越南的洞燕和屋燕產的天然白燕及血燕進行了比較。測試結果表明,天然血燕中所含硝酸鹽╱亞硝酸鈉含量最低的僅為42mg/Kg,而人工製造的血燕亞硝酸鹽含量最高的竟達到了68750mg/Kg,令人震驚。看到實驗報告,代理商心服口服,撤回了原來的訴求。
我們還運用性狀鑒別與顯微鑒別相結合的方法,鑒定了六種市售的燕窩偽品。結果發現:有的加有瓊脂,有的是用豬皮膨化後製成燕窩狀。真正的燕窩主要含有蛋白與唾液酸,其療效和特殊的營養價值還有待進一步研究。
通過這件事,我更真切地認識到:中藥深奧複雜,進行品種研究一定要以實際調查為基礎。另一點感受是,要科學地評價中藥產品的效用和質量,對中藥的神化與誇大無利於中藥事業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