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羨林的絕技──讀《季羨林文集》/黃杰華
圖：《季羨林文集》內的《吐火羅文《彌勒會見記》譯釋》，是一部難得著作
回想十多年前看《季羨林文集》，內容五花八門，既有自傳、歷史、序跋、翻譯及宗教等篇章，林林總總，除了他的散文集外，他的吐火羅文（Tocharian）研究最令人稱道，吐火羅文乃古代新疆焉耆的一種死文字，《文集》內的《吐火羅文彌勒會見記譯釋》，在在是一部難得的著作。
季老翻譯《吐火羅文《彌勒會見記》譯釋》，實屬因緣成就。他留學德國時，本無意學習這種死文字。由於梵文導師瓦爾德施米特（Ernst Waldschmidt）被徵調從軍，課程遂由西克代辦。西克（Emil Sieg）乃吐火羅文權威，當時雖年屆耄耋，對授業解惑仍是孜孜不倦，故不理季老首肯與否，欣然將絕學傾囊相授，祈願晚有季老傳芬芳。季羨林自四六年學成回國後，與吐火羅文早成陌路。三十年後，焉耆出土了八十多張殘卷，他受新疆博物館委託，經十年寒窗，終於確定殘卷為吐火羅文《彌勒會見記》劇本，並以英文譯釋這部佛教文學作品。假如當日季老拒絕西克好意，今日的《會見記》能否與眾會見，實難預料。
《彌勒會見記》為殘本，故事說波羅奈國輔相兒子，天生異稟、聰明絕頂，出生瑞相，一如佛祖。輔相於是召仙人為兒子取名「彌勒」，舉國稱頌。國王恐怕將來彌勒謀朝篡位，欲斬草除根。輔相聞訊，使人秘密送兒子往舅父波婆離處。波婆離見侄兒天資聰穎，疼愛有加。不久，彌勒學有所成，波婆離使人告知輔相，設宴慶祝，並作布施。後一婆羅門勞度叉得不到布施，狠下毒咒。苦惱的波婆離幸得弟子幫助，於是命彌勒等十六人到王舍城禮見佛陀，以解困厄。佛陀為來者說法，十五人得阿羅漢果。彌勒繼而對佛陀說舅父年事已高，未能親來求法。不久世尊即到舅父跟前，為其說法。佛陀回鷲頭山後，淨飯王遣使優陀那到鷲頭山，希望世尊重回迦毗羅衛城弘法。佛祖與一眾金剛、天王、帝釋及比丘重回舊地，遍灑甘露，得道者眾；又導引世尊姨母摩訶波闍波提，將贈己毛氈布施僧眾，廣弘福澤。至於彌勒則身披金色法衣，入波羅奈城化緣。《會見記》即到此為止。季老在導言中，以一貫的西域語言比對，詳述彌勒一詞的語源和意義，尋幽探微。書題為譯釋，實為破譯，出版後引起回響，自是意料中事。
季羨林集眾「學」於一身，其本門武功，實是語言學。《文集》的各種文類，即由語言學派生出來。他因緣際會，留學德國，師從梵文吐火羅文專家。學成歸國後，即以深厚的佛教語言學知識，解決了佛經語言、佛教文化的若干問題。所譯的《五卷書》、《羅摩衍那》及合註的《大唐西域記》，早成經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