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棚 香港粵劇的搖籃
圖：今年四月馬灣天后正誕錦昇輝劇團演出的粵劇傳統例戲《仙姬大送子》
□前年、去年和今年的年初，西九文化區區內都搭建了引人注目的「西九大戲棚」，並安排了多場包括粵劇的戲曲演出，既是西九管理局的重點節目之一，亦是香港過去三個農曆新年期間的盛事，吸引了不少觀眾和遊客到場觀看，成為了城中熱話。其實，戲棚一直在香港存在，每逢神誕或打醮，港九新界多個地區都可見到臨時搭建的戲棚，表演神功戲。而以前，更有商業性質的粵劇棚戲演出。戲棚，在香港粵劇發展中擔當?舉足輕重的角色，培育了一批又一批的粵劇演員和觀眾，堪稱是香港粵劇的搖籃。 大公報記者 唐嘉慧 文、圖
名伶新劍郎表示，香港每年演出的粵劇神功戲，大大小小加起來，有接近二百場之多。資深班政家黃肇生則表示，神功戲的場數，約佔了本港全年粵劇演出的三分之一。二人均認為，戲棚是孕育演員和培養觀眾的重要地方。試問哪一位職業粵劇演員，沒有演過棚戲？試問「有番咁上下年紀」的戲迷，怎會沒睇過棚戲？
根據香港八和會館的史料所載，十九世紀八十年代粵劇在本港興起時，已有戲棚的出現。當時市區的範圍遠比現在為小，粵劇多在偏遠地區或新界鄉村的戶外，以竹枝及鋁片搭建的臨時戲棚內演出。一八九○年，中環普慶坊附近的普慶戲院落成，成為香港市區內第一個室內演出粵劇的場地。及後，多間可以演出粵劇的戲院於港島及九龍陸續建成，粵劇在市區的上演日趨蓬勃，演出場所亦由戲棚搬至戲院。而在市區的圍村和新界的村落仍然會在神誕或打醮的日子，搭建戲棚做大戲。
二次大戰後，電影工業在本港迅速發展，香港很多戲院從上演粵劇改為播放電影，本港的戲院從大幅縮減上演粵劇的日期，到只播電影完全不演粵劇，只是和平之後短短十多年間的事。到了一九六○年，只剩下寥寥可數幾間戲院例如高陞、利舞臺和九龍普慶等偶爾會上演粵劇。
戲院上演粵劇的次數銳減，戲行中人為求生存，在上世紀五十年代中期開始，於公園、球場、遊樂場，甚至空地等地方搭建臨時戲棚，演出棚戲，主要由街坊福利會組織，是一種籌款性質的活動，善款用以興辦義學。
事實上，市區的棚戲除了是慈善活動之外，也有作商業演出的，黃肇生證明了這一點：「因為以前在戲院演粵劇，香港政府要徵收百分之十四至十五的稅項，這令劇團的成本增加，所以我們便與街坊福利會合作，借其名義，在市區搭棚做戲，劇團便可申請免稅，街坊福利會則可為街坊提供娛樂，可以說是互惠互利，此情況在上世紀六十年代至八十年代非常之多。」
商業棚戲市區絕跡
市區棚戲一直舉辦至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政府最後以噪音問題及以青少年活動需佔用公園與運動場為理由，禁止棚戲繼續演出。另方面，當時的市政局及區域市政局陸續在各區興建可供戲曲演出的會堂和文娛中心，加上私營的新光戲院在一九七二年開業，本港的粵劇演出又從戲棚搬返戲院。
近三十年，商業棚戲已不復於本港存在，這跟城市急速發展，以及大眾對演出場地的要求越來越高不無關係。但為酬神的棚戲卻繼續上演，各處演神功戲的戲棚依舊搭建完拆卸、拆卸完又再搭建，每逢神誕、打醮，戲棚內外依然熱鬧。
「棚戲好像嘉年華會，可以是鄉人聯歡，又可以是鄰里聯歡，是一種聯誼、敘舊的模式，具有很強的凝聚力。」新劍郎說：「神功戲每隔一年或每隔一段時間上演一次，當地的人，即使是移居海外的都可能會回來看戲，酬神以外，亦凝聚了鄉民，有助維持當地風俗和文化，棚戲的價值正在於此。」
新劍郎表示，在戲棚做戲較為輕鬆、開放，而且與觀眾也有較多互動，雖然不似在戲院做戲般嚴肅，但絕不會影響演出的藝術水平。他又稱，戲棚是演員歷練的重要場所：「戲棚的客觀條件、設施配套都不及戲院完善。戲台不平坦，演戲時會『彈下彈下』；音響不理想，演員不可倚賴個『咪』，要靠自己把聲。演棚戲可以鍛煉自己，作為一個演員，如果你在戲棚做戲都完美，那便無往而不利。」
新晉演員訓練良機
黃肇生亦認為，棚戲的演出，為香港粵劇的新晉演員提供了大好的實習機會：「神功戲通常會演日、夜兩場戲，夜戲全部由六柱（按：即文武生、正印花旦、小生、二幫花旦、丑生和武生。）擔綱，日戲只有正誕那場才會由六柱主演，其他日子則由二步針（按：即二、三線演員，分別為第三生、三幫花旦、第四生、四幫花旦、第二丑生及第二武生）或下欄（按：出演閒角的演員，包括手下、拉扯和梅香等等）擔演。而不少新晉演員都是劇團的二步針和下欄，他們演棚戲時可以擔正，是一個好好的實習機會。」
新晉演員袁善婷、歐劍麟和譚穎倫均異口同聲稱道，新劍郎和黃肇生所言十分有道理：「演棚戲，絕對是很好的訓練！」
袁善婷表示，戲棚的環境比戲院惡劣，冬天凍、夏天熱，戲台的地板又會郁動，雖然如此，但她仍然喜歡做棚戲：「因為棚戲多會上演例如《六國大封相》等粵劇傳統例戲，而我自己又很鍾意做這些戲。另外，在戲棚，大家都較為輕鬆，台上台下較多互動，觀眾的直接反應演員會即時感受得到，雙方較容易擦出火花。做棚戲是即時的訓練，只要小心安全，就能夠成功演出。」
歐劍麟和譚穎倫同樣表示在戲棚做戲一定要注意安全，因為兩人都曾經在戲棚的台上出過意外。「因戲台不平，我『差錯腳』，險些跌倒。」歐劍麟說：「但做棚戲，我們有較多的演出機會，可以好好的實踐，累積經驗。」譚穎倫則不小心在台上跌倒：「戲台竟然有一個小洞，因此演棚戲必須小心陷阱，不過，這也是練膽的好機會。另外，戲棚音響不好，可趁機練聲。」
推廣戲曲培養觀眾
另方面，新劍郎認為，棚戲也具有推廣戲曲和培養觀眾的作用：「對粵劇毫無認識的人，絕少會買票進入戲院看戲。雖然在戲棚看戲的舒適度遠遜於戲院，但神功戲大多數是免費的，相信不少人都像我一樣，小時候跟父母到戲棚看戲，睇下睇下，潛移默化，便喜歡上了粵劇。」
為了推廣粵劇，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於近年主辦「戲棚粵劇齊齊賞」活動，由華意堂統籌、黃肇生策劃、新劍郎擔任嘉賓主持，聯同一班新晉演員，借用各區的神功戲戲棚，透過示範演出和互動環節，免費招待學校師生，向年輕一代介紹粵劇藝術和戲棚文化。
此外，曾經哄動一時的「西九大戲棚」在未來兩年會暫別觀眾，原因是西九海濱長廊需要局部關閉以興建西九公園，雖然如此，但西九文化區管理局回覆本報查詢時表示：「戲棚文化是香港獨有的表演傳統，很值得保存，我們計劃在將來戲曲中心附近的位置繼續搭棚做大戲，把這種文化藝術傳承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