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口的陌生人》/記錄晚清的廣東社會/文 偉 森


  圖:晚清時廣東沿海的商船

  □最近,很多雜誌報刊都紛紛總結「年度好書」,其中《大門口的陌生人:1839-1861年間華南的社會動亂》一書頻頻亮相。該書作者為已故的美國著名漢學家魏斐德,首版於一九六六年,新星出版社八月出版了中文版。該書以英國侵略中國的兩次鴉片戰爭為線索,研究這一歷史時期廣州和廣東省的社會動態,如官府、紳士、團練、農民、宗教、秘密社團等對外國的態度;各自的活動、相互間的關係以及變化,從而揭示中國近代史開端的某些動向。

  《大門口的陌生人》一書於一九六六年就已出版,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早在一九八八年就將此書翻譯出版。通常對鴉片戰爭的研究,不是集中在軍事方面就是集中在外交、政治方面,而本書的獨特之處在於從社會史的角度來研究外交——社會間彼此互相影響、制約的動態關係。

  廣東的團練

  除了清政府的「正規軍」以外,廣東地區的「團練」在反對英國侵略的鴉片戰爭中起了重要的作用。所以,本書首先對廣東的團練進行研究。研究表明,廣東的團練一直是地方士紳維護當地治安的重要組織力量,但官府對地方團練的態度卻有些矛盾。一方面,團練正是「寓兵於民」的理想形式,對維護地方穩定的作用的確重大,所以不好取締。

  但另一方面,團練卻又使本已不弱的士紳階層的力量更加強大,成為一支潛在能與「朝廷」抗爭的武裝力量,似乎又有些威脅性,所以必須嚴格控制,必要時堅決取締。在鴉片戰爭中,由於官兵的戰鬥力低下,反而自發組織的團練在反侵略鬥爭中作用巨大,因而引起了官方重視。林則徐就較早地意識到團練的功用,並積極支持發展團練。

  但琦善到任後,看到團練發展迅速,惟其力量過於強大,便大砍團練。然而當一八四一年三月面臨保衛廣州的任務時,琦善亦不得不下令恢復、組織團練。但是,當危機稍稍緩解時,朝廷又於一八四三年取消團練。但此時頗具實力的團練已不再是任由官府「用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軟柿子」了,由於社會的政治危機的不斷加深,團練的力量也變得越來越大。

  團練宗族的結合

  到十九世紀五十年代時,廣東的團練又與宗族結合成一起。十九世紀的廣東社會,是各種互相關聯的複雜混合體,這些組織包括團練、公行、海盜幫、公所等。更重要的是靠血緣團結在一起的組織,表現為宗族集團,這在廣東是最普遍的群眾組織形式。

  一個富裕而有影響的家族,有時就是廣東省一個經濟和政治勢力的中心。但是,在那些宗族與村莊合二而一的地方,當地的狀況就更為複雜。經常有各種勢力相互推拉,有時分裂、有時團結?宗族。這些力量會以各種方式表現出來。

  最明顯的是,一邊表現為階級關係,另一邊表現為親屬關係,二者共存於宗族之內。宗族鬥爭既是使血緣組織團結的最為有力的手段之一,同時它又分裂了廣東的鄉村。

  因此,宗族鬥爭成了上世紀廣東的地方病。省裡不少地方處於「長期混亂」的狀態中,其特點就是設防的村莊、高高的圍牆、土壩、碉堡和半職業的戰士。例如,黃埔周圍的兩個族,在一八三五年和一八三六年一直互相仇視,用血寫復仇檄文,毀壞對方的墳墓,並且僱用「敢死隊」。大多數這樣的爭鬥都不願到地方官衙去申訴,因為在那裡,他們會遭到勒索,或者更多不可預期的危險。

  不幸的是,當暴亂的地區趨於擴大,僱傭兵出現了。有的宗族聯合其他無親屬關係但同姓的族來擴大他們的同盟網。甚至團練也成了宗族擴張的工具。「為了共同防衛之目的,同族人集中起來,並招募地方團練,巡邏放哨。所有這些事務,都是在祠堂裡分派的,所以祠堂必須變成軍事指揮部和團練集合的地方。」

  士紳 動盪的種子

  隨?團練的強大,士紳的力量也而增強,在農村加大了兩極分化,並埋下了社會動盪的種子。鴉片戰爭的後果之一是珠江流域的經濟開始迅速向長江流域轉移,造成了這一地區的經濟危機,也引發了諸如太平天國這類的農民起義。

  此外,作者在書中還對太平軍起義、紅巾軍起義的興敗對廣東社會的影響也作了詳細研究。作者通過深入分析,指出一次次「華南社會的動亂」所造成的影響深遠的社會後果。為了鎮壓農民起義,清政府不得不再次倚重借助地方士紳和團練,使之空前壯大;對起義軍的殘酷鎮壓,使農民受到嚴重打擊。這樣,「廣州的士紳在社會上已沒有什麼對手」,官府甚至把徵稅的權力都轉讓給了士紳,攪亂了原本的租稅關係。團練、反洋人主義等組織破壞了政治、分裂了社會。

  團練等力量已不再是民眾自衛和使公眾一致的手段,而成為掌握在有錢的人手中的社會控制機構。隨?這種狀況的惡化,農民變得憤憤不平。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加入秘密組織。無疑,各種形式、各種類型的農民起義開始醞釀,農民起義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圖片來源:香港海事博物館現正舉行的「晚清碎影:湯姆森眼中的香港與華南」相片展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