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之路上的晉商會館/韓振遠
圖:各地的晉商會館﹙網上圖片﹚
漢代的絲綢之路有多條線路,其中以國都長安為起點,經平涼、蘭州、武威、張掖、酒泉,過嘉峪關,玉門關、烏魯木齊、伊犁,抵中亞、西亞,連接地中海各國一線最為國人熟知。這是一條古代里程最長的「國道」,一路風沙瀰漫,蒼涼蕭瑟,各國使者、商人、傳教士沿?這條古道往來不絕。明代以後,趕駱駝、背褡褳的晉商們憑?堅韌毅力,在絲綢之路上艱難跋涉,不知將多少白骨留在戈壁、沙漠中,再次將絲綢之路延伸。
建在沿途各地的晉商會館是商人們在異地的招待所、存貨棧、交際所、議事廳,還是他們的精神家園,生命綠洲和靈魂棲息地。有了這些會館,本已衰敗的絲綢之路更加暢通繁忙。
出西安,沿絲綢之路前行,地處渭北旱?南緣的陝西永壽縣監軍鎮是西安、三原到蘭州第二天歇腳打尖之地,山陝商人為方便在此經商貿易,聯合建立了山陝會館,此會館又稱財神廟,當地地方志記載:「財神廟在縣西南四十里,乾隆三十二年(一七六七年)山陝商民建,遂次第經營諸神廟。」
現在可知的甘肅地界會館有三十四座之多,若串珠般點綴於甘隴大地,其中以「山陝會館」命名的有十三座。《甘肅省志.商業志》載:「山陝大幫為了擴大聯絡,在重要商品集散地的縣城,一般都設有會館。」平涼為絲綢之路入甘主要孔道,所建山陝會館位於東關。沿途的隆德、通渭、榆中是山陝會館建立較早的地方。其中隆德位於六盤山西麓,該地「鋪戶多係山陝人經營」;通渭縣位於甘肅省中部,山陝商人在這裡多做茶葉、布匹貿易,縣城「西關中街有山陝會館。」(光緒《通渭縣志》卷三)榆中更是蘭州門戶,據劉文峰《山陝商人與梆子戲》記載:早在明天啟元年(一六二一年),山陝客商聯合就建有雙層歇山式結構的「西會館」。天啟七年(一六二七年),山西商人又單獨建立了自己的會館。
蘭州是西北重鎮和商業中樞,康熙八年(一六六九年)陝甘分省後,外地商人大量湧入蘭州,其中山陝商幫勢力最大。蘭州山陝會館建於清康熙十七年(一六七八年),由山西和陝西商人聯合集資修建。嘉道以後,陝西商幫實力稍長,從山陝會館分離出來,單獨設立陝西會館。同治年後陝西災荒,陝商實力大損,至宣統年間,不得已又與晉商合作設立「山陝會館」。
出蘭州後,絲綢之路進入河西走廊。明清時期,這條通道又是山陝商人茶葉、絲綢貿易的重要路段,山陝商人在沿途城鎮武威、張掖、酒泉縱橫捭闔,三地均建有山西會館或山陝會館。
武威即古涼州,地處河西走廊東端,是絲綢之路自東而西進入河西走廊、抵達新疆的東大門。唐代詩人王之渙著名的《涼州詞》即寫此地。山陝商人不僅在武威建有會館,連周邊的窮鄉僻壤也建有規模不小的會館。古浪縣土門鎮山陝會館建於清代中期,正殿北朝南,三間硬山頂,兩側有帶廊檐廂房,現已恢復,從形制看,與一般的山西會館差別不大,同樣是廟館合一,正殿奉關帝,兩廂為商旅住宿處。景泰縣八道泉鄉青城村「舊時為繁盛之站」,雍正三年(一七二五年)山陝商人在此地建「三聖廟」,又名山陝會館。
張掖市古稱甘州,地處河西走廊中段,「四面番回」、「華夷交會」,民族貿易活躍,各地商幫雲集,建有山西會館、陝西會館和民勤會館。其中山西會館地處張掖南街西側、大佛寺東北,建於雍正三年(一七二五年),佔地面積一千七百平方米。因為規模宏大、建造精良,至今保存完好,成為當地風景名勝。
酒泉古稱肅州,為甘肅極西之鎖鑰,絲綢之路上的咽喉要道,河西走廊進入新疆的門戶。舊時商賈往來,蔚成大觀。林競在《蒙新甘寧考察記》中說:酒泉「商人晉人為多,秦人次之。」為方便貿易,兩地商人分別建設了本省會館,其中山西會館於清朝光緒年間落成,地址在酒泉城北文廟街,臨近最繁華的北市,開始佔地五千一百七十五平方米,以後逐漸擴建,最終佔地一萬二千平方米,是當時酒泉最大最氣派的一座建築物。
離開酒泉,出嘉峪關,沿絲綢之路西行,過玉門關,下一個較大的城鎮是敦煌。當年旅疆晉商有民謠:「西出嘉峪關,兩眼淚汪汪,向前看,金沙灘;向後瞧,鬼門關。」敦煌山西商賈眾多,據郭燦東先生介紹,敦煌也有個山西會館。山西商人喜歡與名士交往,當年,張大千先生在敦煌臨摹莫高窟壁畫,曾受到當地晉商款待。一九四三年五月,張大千離開敦煌時,山西客商輪流做東為他送行,熱鬧了四五天才結束。
出敦煌城,黃沙茫茫,天高雲淡。晉商的腳步開始踏入新疆,越過一片片戈壁灘,沿?絲綢之路長途跋涉。其活動線路為「自甘肅省來之孔道於哈密而有所分歧,左沿天山之南麓,迄西經吐魯番、喀刺沙爾、庫車、阿克蘇折而南到葉兒羌為南路;右越天山到巴里坤,沿北路而過省城烏魯木齊,自精河越塔爾奇為北路。」最後形成以迪化(今烏魯木齊)為中心的商業貿易區。
巴里坤是絲綢之路新北道重鎮,西進木壘、古城(今奇台縣)、迪化(今烏魯木齊);東出酒泉、喀喇浩特(今內蒙古額濟納旗)、歸化(今呼和浩特市),也有人稱這條路是草原絲綢之路。清康熙五十八年(一七一九年),巴里坤已是「商賈幅奏」之地,山西商賈客民於清嘉慶六年(一八○一年)捐資修同鄉聚會和祭祀之所(即會館),因祀俸關公,又被稱為關帝廟。
清代中葉,左宗棠用兵新疆,「消費者眾,取用者宏,……晉陝之人,聞風而起……兵商品,逐什一,往返於關外大軍云屯之哈密,俗稱趕大營。」(張紹鱗《新疆概況》)在不斷的追逐中,山陝商幫壟斷了新疆貿易。烏魯木齊著名的山西商家有蔚豐厚、協同慶、天成亨票號、祁縣大盛魁商行、王成元商號和三成元飯莊。為方便做生意,晉陝商幫聯合修建了晉陝會館,地址在烏魯木齊西大門外,佔地面積寬闊,廟宇宏偉,古木參天,環境優雅。會館大門楹聯:「設館以敘鄉情,芳草天涯,不越歸心之念;集會如歸故里,桃源塞上,同聯聚首之歡。」將會館主旨說得清清楚楚。廟內供奉關聖帝君,故俗稱關帝廟。
被稱作「旱碼頭,金奇台」的古城(奇台),晉商雲集,人多勢大,修建的會館更加宏麗,春秋樓共三層樓,高三十八米,金碧輝煌,直插雲天,登高遠眺,奇台全城盡收眼底。(見袁澍《新疆會館探幽》)
出烏魯木齊,沿絲綢之路前行,各地都有山西會館。焉耆回族自治縣位於新疆天山南麓焉耆盆地腹心,是絲綢之路上的重鎮,商業歷史悠久。道光年間,山西商人在城西南角修建一座關帝廟,同治年間組成同鄉會,眾商號籌資建成山西會館,由各商號經理輪流任會首主持會館事務。
塔爾巴哈台簡稱塔城,是北疆的又一貿易重鎮,雖係「極邊要塞之區」,卻成為「富厚安靖之邊圉」,山西商人紛至沓來,一經發跡,便集重金修建會館。同時將山西民俗風情帶到北疆,每年元宵節,晉商們歡聚一堂鬧社火,跑旱船、玩背閣、扮大頭和尚,在濃郁的家鄉風情中其樂融融。
伊犁乃絲綢之路在中國境內的盡頭,又是邊貿重地,山西商人不光在伊犁城裡建立會館,連伊犁城東南的一個叫圩子的村莊,也建有會館。因為當地多祁縣商人,該村又稱「小祁縣」。當時,這裡商賈雲集,多達十二省商人在此地修建會館,有直隸會館、兩湖會館、江南會館、山東會館、陝甘新會館,其中山西會館佔地面積最大、建築最氣派。(見張韶梅、張華軍《論清代山西會館》)
絲綢之路出伊犁,即邁出國門到達哈薩克斯坦,因資料匱乏不再贅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