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令藏家讚不絕口的內畫大師乃何許人也?生於一九四三年的索振海,是冀派發源地河北衡水的知名內畫師。他曾盡心研究中國傳統文人畫、剪紙、連環畫、金石及版畫,而其內繪技巧主要師從王習三及葉曉峰、葉菶祺二兄弟(即京派內繪大師葉仲三之子)。然而令人唏噓不已的是索振海在二○○六年過世,於其生活的六十二年中,常有殘疾不順纏身,為其創作帶來種種阻滯。「也許正因病痛不絕,他才在內畫創作得到更多的自由,但要想在掌寸之間隨心所欲卻也不易。」馬毓鴻說。
內畫與外畫最大的不同在於,內畫的材質是水晶瓶內壁磨砂玻璃面,由此作畫工具及表現手法更具特殊性,比紙上作畫難度更大。內畫壺瓶口很小,毛筆或竹筆只好做成彎尖狀,探入瓶內慢慢勾畫,瓶口限制住筆的動作運行與幅度。潤染就更不能如外畫般自由,外畫主要採用宣紙,宣紙的特性在於可容墨色浸潤、洇染,往往能取得如潑墨一般的意外效果。而內畫磨砂玻璃面是不能滲透的,索振海基於這一點,改用勾勒和皴擦的細工彌補鼻煙壺內繪上的「先天不足」。
隨和謙遜 學習一生
繼去年台北藝術歷史博物館展出後,馬毓鴻將索振海的內畫鼻煙壺首次帶到香港,他說:「索先生的作品我從其夫人付彥珍處收了十幾年,一邊收我就一邊感嘆他在繼承前人技藝和自我創新上的造詣,現在只要是他的作品我是『來者不拒』的,因無法抗拒其生動氣韻與超然意境。」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展覽重點展出索振海最具代表性的「風、雨、雲、月」四壺,《風》壺可感受到樹梢隨風搖曳的清揚,《雨》壺彰示?「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相反《雲》與《月》展示了月夜的靜謐與神秘。四壺皆藉外畫水墨暈染的筆觸,在章法上承襲明清文人山水畫,於描繪山川秀美的同時表露詩畫創作者的情感訴求。美術理論家蒲松年評索氏內繪山水時有言:「他的山水內畫無論是造型、章法、筆墨都極為講究,更重要的是作品中的優美意境時時打動?欣賞者的心扉,這才是他藝術上的卓絕之處。」
馬毓鴻回憶自己十三年前第一次結識索振海時,對鼻煙壺收藏毫無興趣,他笑談:「那時我在北京街頭見過許多鼻煙壺的紀念品,覺得了無趣味,很俗氣。但有一次無意間認識了老索,買了他的壺給岳父,後來自己也收了幾個,對其作品的愛開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索先生為人隨和謙遜,他的一生總在學習,你若當面稱讚他是大師,他會說內畫不如外畫,自己從事的不過是『雕蟲小技』或『難登大雅之堂』。」
馬毓鴻口中的索氏品性亦可在其蟲草畫作上尋得。索振海慣以工筆繪小蟲,配以相稱的花草,迎合了齊白石花鳥繪畫的閒淡清雅之風。但細觀鼻煙壺之下便會發現畫家在款識中的題字,索振海自謙書「習白石老人四十年,終未能似。」
當被記者問及「小小鼻煙壺如何體現中國藝術的博大精深」時,馬毓鴻表示鼻煙壺是傳統書畫的「集大成者」,內畫鼻煙壺又以其微縮的文人情趣更勝一籌,「正如此次展覽的主題,『方寸大千』不同於其他鼻煙壺展所用的『內有乾坤』等字眼,索振海的內畫有?外畫的張力,細節與布局無一不精,是真正的『納大千於方寸』。」透過微觀展現宏觀視野,正是鼻煙壺有別於中國書畫之處。
「綜觀工藝美術品,如果說景泰藍是明朝之最,那麼鼻煙壺就是清宮代表。」馬毓鴻以鼻煙壺所融會的中西方技藝為例,解釋了他的說法:「欣賞索先生的壺,你能從他的山水中看到西方的視覺層次,多角度,很立體。」除了視角的不同,鼻煙壺在材質用料上也多吸收外來元素,自清朝有琺瑯後,近年又出現以油畫繪瓶的創作,「西學東漸、中體西用」之風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