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昊（下）/陳煒舜
《楚辭．大司命》曰「逾空桑兮從汝」，亦當指大司命沿?空桑天柱下降人間，故巫女殷切從迎爾。（又如《山海經》稱建木係「太皞爰過」，今人葉林生認為是指太皞沿?建木降落。）進如聞一多所論，桑樹在上古文化中具有愛慾及生育意涵。《呂覽》記載：伊尹之母懷孕時，遇洪水而化為桑，有莘女子得嬰兒於此空桑之中。可知承載伊尹的桑樹洞乃是子宮的象徵，而作為天柱的空桑還具備生生不息的孳育力量。
空桑亦地名，一作窮桑，即今曲阜。《屍子》云：「少昊金天氏邑於窮桑，日五色互照窮桑。」昊字或從白從皋，《說文》釋皋：「氣白之進也。」葉林生提出此即白日運行前進之意。而更古老的東夷神話中，十日依次由所棲息之扶桑樹上升起（漢畫磚及三星堆的神樹皆有鳥類棲息，當即踆烏），恰好與少昊居窮桑的故事相應。其次，《左傳．昭十七年》：「少昊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故紀於鳥，為鳥師而鳥名。」袁珂釋曰：少昊本為兇猛鷙鳥，在東方海外的窮桑建立了一個鳥的王國，百鳥皆其屬臣。可見少昊獨一無二的鷙鳥形象，較每天輪替的踆烏更具領袖色彩。
少昊在五方帝中成為西帝，實因其後裔秦人西遷所致。然而早在《山海經．西次三經》中便有少昊西遷的紀錄：「長留之山，其神白帝少昊居之……是神也，主司反景。」在這裡，少昊已由東方的朝日變成了掌管反照迴光的神明。至於《拾遺記》所言「窮桑者，西海之濱」，則是後世昧於本源的想當然敘述罷。
（宗教神話隨筆之九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