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樂園》《奪面專師》雙響炮


  圖:《濕樂園》對體液和體味的迷戀,是反抗男性對女性的要求

  □夏日國際電影節臨近,除了專題「意國情聖馬斯杜安尼」外,也選映了不少影展新作。今次介紹的兩部片,一部是挑戰重口味極限的德國青春片《濕樂園》,另一部是文學名著的奇幻新演繹《奪面專師》。/文:劉偉霖

  《濕樂園》(Wetlands)的女主角少女Helen時刻都在關注自己的下體。她自小由母親教導,每分每秒都要把私處保持潔淨,廁所內有無數清潔用品,如廁完要連廁板都抹得一乾二淨。作為一個叛逆少女,Helen當然反其道而行,奉行不清潔私處政策,發現這樣做才能百毒不侵,而且天然的「香味」,是吸引異性的完美武器。

  無拘無束的Helen卻有一個致命弱點,她受痔瘡折磨,每次發作都要立刻到廁所塗藥膏,哪管是髒得離譜的公廁。(題外話:筆者從來未在影片拍攝地柏林遇過那樣髒的公廁)其實這種公廁才最合她胃口。Helen的父母離了婚,她跟媽媽及她的新男友同住,但離婚令一向自信的媽媽大受打擊,試齊所有宗教信仰以求慰藉。父親的收入不錯,住在有泳池的平房,亦有年輕的女友。

  Helen不斷向私處做實驗,試盡所有蔬果,她也從兼職的中年男同事中,學會剃毛的刺激。Helen剃毛剃得欲罷不能,終於出事,痔瘡給她弄破了。她進醫院做手術,進院那天便挑逗和女友冷戰中的年輕男護(女友是同院護士),更想藉手術這次機會,讓父母破鏡重圓,為此她不惜任何方法,拖延出院的時間。

  《濕樂園》改編自同名小說,小說出版時震動德國文壇。影片對體液及體味的迷戀,表面上是重口味,但內裡反抗男性加諸於女性身體的要求。例如「下體清潔液」是近年流行的衛生用品,一方面標榜防止婦科病,但更大程度是針對「男友不喜歡我下面的味道」,所以要購買來鞏固彼此的關係。Helen剃毛,並不是為了討好男人,而是為了自己的樂趣。Helen和私處做好朋友,無可否認是為了性刺激,但去到一個地步,卻是超越了性,是對「我」的肯定,快樂不一定要由男性賦予。不過影片有太多「小故事」,似乎是從原著搬過來,節奏雖然明快,但其實看得很累人,例如看了二十分鐘,就差不多有看了兩小時的疲累感。

  宅男遇上替身

  在英國以電視幕前出身的李察艾約亞迪(Richard Ayoade),於二○一○年推出導演首作,小品愛情片《愛情潛水》(Submarine),得到國際注目,亦有在香港上映。《愛情潛水》以宅男愛情故事為主題,在艾約亞迪的第二部作品《奪面專師》(The Double)有某程度上的延續,卡士卻比前作強勁,女主角有擅演「調皮小妹」的Mia Wasikowska(她是上星期介紹過的《永生情人》的配角),加上在《社交網絡》(The Social Network)飾演Facebook教主的Jesse Eisenberg,「宅男味」更濃。

  雖然電影的英文原名已很清楚,但筆者看片前,卻沒意料到影片是開宗明義的改編自杜斯妥也夫斯基(Fyodor Dostoyevsky)的同名短篇小說《替身》,畢竟和主角一模一樣或非常接近的Doppelganger主題,在杜斯妥也夫斯基寫過以後,已成為文學及電影的常見題材。加上《奪面專師》這個譯名,明顯要抽香港有不少粉絲的大熱美國劇集《奪命毒師》(Breaking Bad)的水。即使主角在影片後段高呼「他偷了我的臉!」但不表示這是一部像《奪面雙雄》(Face Off)或《魂離情外天》(Vanilla Sky)的換臉故事。

  艾約亞迪的版本將故事移到現代,雖沒註明年代及地點,但布景及道具甚有上世紀七十年代英國的影子。主角Simon James是個資訊搜集公司的小職員,一天坐火車上班時,職員證連同公文袋被火車門卡住,火車絕塵而去。一進公司,就因為職員證的問題被保安留難,這天開始,存在感已經薄弱的他逐漸失去自己的身份。

  影響和原著共冶一爐

  Simon獨居,一點都不疼他的母親住在安老院。Simon暗戀公司另一部門的Hannah,她住在Simon大廈的對面,Simon每晚都用望遠鏡偷看女神的起居。一天Simon如常偷窺,卻見到有黑衣人向他揮手,之後一躍而下,當場斃命。Simon報警後去到自殺現場,卻因此得到和Hannah第一次交談的機會。對Hannah生活一清二楚的Simon知道她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正要展開追求,公司卻來了一位新同事James Simon,他的樣子和Simon James一模一樣(當然由Eisenberg分飾),但性格完全相反,這位James開朗、大膽、幽默,追女了得。Simon和他成為好友,但James卻逐漸奪去他的位置,包括他的女神。

  看《奪面專師》,恍若在做「影迷ABC」的測驗,九十分鐘的電影裡(不連片尾字幕只得八十多分鐘),你能認得幾多套電影?如同奧威爾(George Orwell)極權的未來世界,小人物被困在像機器般的新社會,是《妙想天開》(Brazil)加上《2020》(Blade Runner),用望遠鏡偷看女神,是奇斯洛夫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的《情誡》(A Short Film about Love)。孤獨宅男被迫上自盡絕路,是《怪房客》(The Tenant)。失去自己的身份的荒誕世界,當然少不了卡夫卡(Franz Kafka)的影響,也就是奧遜維爾斯(Orson Welles)的改編《審判》(The Trial)。

  你可以說《奪面專師》有點像炒雜錦,將文筆非常冷靜平常的原著變成科幻心理驚慄片,但艾約亞迪這個版本並不是一個「現代化」或Update那樣簡單。一來原著的文筆很難變成一部吸引觀眾的電影,二來這種「雜燴」手法同時把杜斯妥也夫斯基對後世的影響都帶入故事之中。替身或Doppelganger題材,曾被納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顛覆成《絕望》(Despair),主角以為找到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流浪漢,殺了他,企圖藉此改變身份,重新活過,實際上騙不倒人。影片曾被法斯賓達(Rainer Werner Fassbinder)拍成電影,可以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