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女兒的一封信\嚴方正
曉珠：
親愛的女兒，你的生日快到了，我又在想該送樣什麼禮物給你。這一次，意義不一樣，因為是三十歲，是個不一般的年齡。思考再三，我決定還是認真寫封信給你來把我的意思表達清楚。
「三十而立」當然是指人的各方面都已成熟穩定，往後的日子有了個好的基礎。三十歲之後，人將跨進生命中最多擔待的年代，也就是通常所講的付出的年代。從另一方面看，這也是生命中最幸福的年代。正如羅素講的那樣：「幸福不是一個成熟的果子，幸福是和努力分不開的。」
迄今，你不但基本完成了學業，就職於一個愜意的工作（有了一個可以持續努力的目標），而且成了家（有了一個新的港灣）。這兩項，你的同齡朋友欣欣還沒有完成，她的爸爸媽媽為她操心，我很理解。
你能在高校實驗室工作，雖然是做普通的事，而且有些繁雜，但深入地看，它有很多可供發展的空間。物理學是科學中的基礎學科，只要人們想過更好的日子，物理學就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誠然，物理學的框架已十分牢固，像愛因斯坦那樣在「道」上面有突破很不容易。大部分人都是針對「器」做文章。你在實驗室工作，天天和「器」接觸，遇到什麼自己感興趣而且對別人有益的（社會需要是決定科學發展和人的發展的決定性因素），鑽進去，就可能幹出成績來。積累是重要的。要準備一個本子，把平時的心得記下來。過一段時間，再複習整理一番。許多年後，你會發現，其中有用的可能只有幾項，甚至只有一兩項。深入下去，就可能有所發現。
向別人學習（包括經常讀幾種文獻）也很重要。畢業後的學習，就主要靠自學了。當今社會，學習不只是一種謀生手段，而且是一種生存方式。樂於學習、善於學習的人才會有較高的生活質量。不少學者都講過自己一生讀的書，大部分都說不出有什麼具體用途。就謀生而言，實際上並不要多少「知識」，但人要過好的生活，特別要解決精神層面的問題，情況就不一樣了。人該學的，不但有知識和技能，還有價值觀念、思維方式、人生態度、行為方式等。前些日子，你向我說，你要走的路決定你必須終身學習。這話，很讓我高興。我向你媽媽轉告，她也很高興。
談到學習，應當講一下吉濤。他是你選擇的伴侶，他的優缺點，你比我清楚。在我看來，樂於學習是他的一個長處。比如他對足球感興趣，除了自己踢，不時半夜裡爬起來看比賽，他還樂於分析足球中的「道」。我們一起看日本隊踢球，他認為日本隊能取得長足進步，與他們多年來一直請巴西人當教練有關。中國隊也請外教，但東一鎯頭，西一棒子，所以沒能形成好的足球理念。他從文化的層面來分析足球，是很有見地的。
走進婚姻的人，無不對婚姻有好的預期，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說明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婚姻是一件大事，兩個當事人同做一件事，只有雙贏，或者雙輸，沒有第三種結果。「修得百年同船渡，修得千年共枕眠」講的是機緣難得。因為張三對李四有好感並不難，難的是李四同時喜歡張三（放寬一點，說「接納」也行）就不容易。A happy marriage is the union of two good forgivers.（一樁幸福的婚姻是兩個寬容者的結合。）這話很有道理。我想發揮一下，說「成就婚姻的一定是兩個甘願妥協的獨立的人」。「愛」這個字眼，現在用得太濫了，不如「甘願放棄自由放任」更實在，「甘願」就意味?快樂地付出，而不盤算?索取什麼。我以為，進入「圍城」的人保持獨立性也很重要。獨立的人才可以既有固守的心，也有固守的膽。
成了家，就會有「家財」。看到你每次為你們的陋室增添一個櫃子或一個沙發的喜悅（你把照片發到網上，請網友來分享），能體會到你已經慢慢地融入了新的集體。家庭生活固然要和錢打交道，但更重要的是家能給你帶來安全感、自由感、受尊敬感和受關懷感，家還能給你帶來新的經驗、教訓、挫折、磨難、自信、勇氣等等。哲學家康德飲譽全球，但他一輩子單身。他的同胞哲學家費希特評價他「只能算半個人」，這話有些尖刻，但不無道理。
最近和你舅舅通電話，知道明明表弟不少想法和做法大大地出乎舅舅的意料之外。我勸舅舅：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學畢業生，如果仍是一個時時事事聽從爸爸媽媽的乖孩子，那可是件很糟糕的事。這是我的肺腑之言。你和我們（包括媽媽）之間發生磕磕碰碰，這很正常。在這個迅速變化的世界面前，你們的反應的確比我們快。我充分相信你們的生存能力和生存智慧。跌了跤，一定可以自己站起來。「不跌跤的孩子是長不大的」，你們已經長大了。
希望你能有更好的未來。有人分析，如果誰要過幸福的日子，必須把握三個要素，一是中等的收入，二是做高尚的事，三是過簡樸的生活。這三項你都有望達到。幸福之路也許不平坦，但它值得走，因為其中充滿了樂趣和愉悅。幸福既然是路，就需要走，而且只能自己走，別人不能替代。作為立於三十的人，今後能不能走好幸福之路，要看你的修為和運氣。
祝你
健康快樂
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