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辜鴻銘/陳魯民
近日，浙江財經大學教授謝作詩，運用經濟學分析工具，在博客貼出《「3000萬光棍」是杞人憂天》一文，提出破解辦法：收入低的男人可以幾個人合起來找一個老婆。因其觀點過於「駭人聽聞」，受到許多網友攻訐甚至謾罵。
謝教授提出的「一妻多夫」觀點，讓我想到另一個教授的「一夫多妻」妙論—前北大教授辜鴻銘。辜鴻銘學貫中西，滿腹經綸，獲十三個博士學位，但在婚姻問題上卻很守舊，不僅公然納妾，且常現身說法，宣傳一夫多妻的好處。一次，一個英籍貴婦在宴會上問辜鴻銘：「辜先生，您為中國的納妾制度辯護，可是從普遍的人性來說，為什麼男人可以娶許多女人，而女人則不可以反過來有很多男人呢？」辜鴻銘指?桌上的茶壺答：「男人好比是茶壺，女人恰如是茶杯。一個茶壺配四隻茶杯，天經地義。你們見過一個茶壺配四隻茶杯，但是見過一隻茶杯配四個茶壺的嗎？」貴婦人無言以對，在場的人都笑得前仰後合。
辜鴻銘的「茶壺論」，在當時流傳甚廣。邵洵美就曾在徐志摩、陸小曼的結婚紀念冊上作過一幅畫，上面畫了一把茶壺、一隻茶杯，題字為：「一個茶壺是志摩，一個茶杯是小曼。」小曼也借題發揮對徐志摩說：「你可不能拿辜老先生的譬喻來做風流的藉口。你不是我的茶壺，乃是我的牙刷；茶壺可以數人公用，牙刷只允許個人私使。我今後只用你這隻牙刷來刷牙，你也不能再拿別的茶杯來解渴！」?
人類的婚姻，真正穩定在一夫一妻制上，也不過兩千多年歷史，西方始於西元前二世紀的古羅馬時期，中國始於秦一統天下。在這之前，先後實行過長期的群婚制、對偶婚制。恩格斯指出：「歷史上一夫一妻制的出現，並不是個人性愛的結果，而是為了保存和繼承私有財產產生的，是以私有制對原始公有制的勝利為基礎的。」換言之，一夫一妻制的形成，根本原因在於生產力的不斷發展。
當然，即便是普遍實行一夫一妻制之後，「一夫多妻」的現象也始終沒有根絕。皇帝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就不說了，就是稍有積蓄的小康之家，納妾也非罕事。名人納妾也很普遍，蘇東坡納一妾，海瑞納二妾，戚繼光納三妾。南宋諸將中普遍納妾，只有岳飛一妻終身。一妻一妾，過去叫「齊人之福」，源於孟子《齊人有一妻一妾》。一妻多妾，則叫妻妾成群，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就改編於蘇童小說《妻妾成群》。
民國以後，實行共和，按說已是文明時代，但仍有納妾之風。大總統袁世凱，一妻九妾；貴州省主席楊森，一妻十二妾；最不像話的是山東軍閥張宗昌，號稱「三不知」，一不知自己有多少兵，二不知自己有多少錢，三不知自己有多少妻妾。上世紀四十年代，人文學者喬治．馬爾多奇曾對二百三十八個不同國家和地區的社會類型進行考證，只有四十三個接受了一夫一妻制，大部分社會還盛行?一夫多妻制。但一妻多夫制卻很少見，只有在一些極落後地區還有殘存。
人類進入二十一世紀，科學高度昌明，社會日見進步，可是卻出現新的婚姻困局，一夫一妻制受到挑戰，以至於不得不由經濟學教授提出「一妻多夫」的建議，確實很奇葩也很尷尬。如果說，「一夫多妻」實際上是對窮人的變相剝奪，「一妻多夫」同樣還是窮人的無奈選擇，在婚姻問題上，財富始終是第一主宰，有錢者佔先，無錢者居後。因而，網友們固可以痛批謝教授的荒唐與怪誕，但「三千萬光棍」這事怎解決，你有何建設性意見，不妨也說來討論討論。總不至於再把辜鴻銘請出來，向他討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