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意聯手 演繹愛情「死亡路」
圖:《托斯卡》第二幕華斯莉娃扮演的托斯卡將達米亞尼飾演的史卡皮亞刺倒在地
浦契尼的《托斯卡》(Tosca)是一齣熱門歌劇,這次香港歌劇院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安排演出五場的製作,女主角托斯卡有兩個卡士,一位是國際頂級華裔女高音和慧,另一位是國際歌劇界近年炙手可熱的保加利亞女高音華斯利娃(Svetla Vassileva);不過,更大的「亮點」卻是劇中男主角卡瓦拉多西不僅有三個卡士,分別由「中國三大男高音」的莫華倫、戴玉強和魏松各演一場,至為獨特的是,「頭場」和「尾場」三人共演一角,各演一幕,這確是很特別的安排,看似比拼的意味更濃,而可觀性亦變得更大。「中國三大男高音」此一「創舉」,其實早幾年已在上海嘗試過,今次再度搬演到香港舞台,第三幕同樣由三人將該幕的著名詠嘆調《星光燦爛》(E Iucevan Ie stelle),連續演唱三次;事後獲知,臨場觀眾反應,「悲劇變成喜劇」。
港意「世紀革命」歌劇
《托斯卡》可說是一部「世紀革命」歌劇。「世紀」是指歌劇故事發生於一八○○年的羅馬,該歌劇在羅馬首演則是一九○○年。香港過去除於一九七八年和一九九二年製作過,最近一次則是二○○○年,剛是該劇誕生兩個世紀。「革命」則是指歌劇故事以革命為背景,男主角亦是革命人物。浦契尼在該部作品中寫出大約六十篇樂章,來塑造劇中不同人物的身份、性格、思想、感情,和心理,描繪角色的情緒、感情及氣氛,能讓觀眾每次觀賞都被劇中充滿愛恨情仇的藝術激情所感染,這正是該劇長演不衰的主因。
今次《托斯卡》再度搬上香港舞台,由香港歌劇院與來自意大利的陶爾米納歌劇藝術節(Taormina Opera Festival)製作團隊合力製作。陶爾米納是意大利西西里島一個山城,世界上最具特色的其中一座露天希臘劇院,便建於該山城的崖壁上,該座始建於公元前三世紀的劇院,音效至今仍然極佳。該劇院每年舉辦各類音樂及歌劇節,吸引世界各地優秀的藝術家參加。
這次製作仍由香港歌劇院的舵手莫華倫擔任監製,陶爾米納藝術節的創辦人及藝術總監卡斯蒂列尼(Enrico Castiglione),一人包辦導演、布景設計及燈光設計。這位多才多藝的藝壇名人所執導的歌劇製作,曾被意大利電視及國際電視網絡作全球廣播。為此,對這次港意合作的製作便帶?頗大的期待入場。
歌聲演技鋪「死亡路」
今次無緣欣賞首尾兩場由「中國三大男高音」各演一幕的「獨特設計」。入場觀賞的是第四晚,正是十月十日「辛亥革命」紀念日晚上的演出,由香港歌劇院的舵手莫華倫擔演男主角畫家卡瓦拉多西(Cavaradossi),演唱紅伶托斯卡的是女高音華斯莉娃,至於將劇中各個人物串連起來的「奸角」,警察隊目史卡皮亞男爵(Baron Scarpia),則由意大利男中音達米亞尼(Damiani)演唱。這三個主要人物都因不同的原因死得很「轟烈」。浦契尼譜寫的音樂,其實都在塑造這三個人物的不同性格,及鋪陳各人不同的「死因」。這次最為成功的,便是三位歌唱家都能運用歌聲及演技,鋪陳出自己的「死亡之路」。
達米亞尼的聲音渾厚,第一幕已能在唱與做中演活了外表敬虔,內心狠辣的史卡皮亞的偽善,和追求權力的野心,一曲《去吧托斯卡》(Va, Tosca),更道出其對托斯卡的強烈慾念。為此,在第二幕便在全無戒備心下,終死於「女流之輩」托斯卡出其不意的刺殺中,那可說是在權力色慾迷惑下,淹沒了理智,死於膨脹的權慾和色心。
第二位走上死亡之路的卡瓦拉多西,在他保護的革命好友安哲洛提(Angelotti)被追捕自殺後,不值史卡皮亞所為而被其殺害。莫華倫在第一幕面對愛人托斯卡的不斷質疑,仍努力設法去保護安哲洛提;到第二幕面對心狠手辣的史卡皮亞,仍不惜據理力爭,甚至被毒打施以酷刑,仍堅拒透露安哲洛提的下落,更以充滿激情,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唱出了劇中最鮮明的「革命宣言」,散發?革命激情《勝利!勝利!》(Vittoria!Vittoria!)最後一幕撰寫遺書時所唱的著名詠嘆調《星光燦爛》(E Iucevan Ie stelle),較他過往的聲音更為成熟,唱出悲愴味濃厚的歌聲:「我絕望而死,而從未如此熱愛生活!」更大有「革命尚未成功」的遺憾。可以說莫華倫在三幕中都唱出了為革命而死的轟烈命運。
外形嬌俏的華斯莉娃,在三幕中與莫華倫的二重唱,都通過不同的方式塑造出其性格;第一幕是強烈的猜疑妒忌,第二幕是擔心憂慮,在愛郎被酷刑逼供時,甚至吐露安哲洛提藏身之所,和在第三幕計劃與愛郎遠走高飛,對未來無限憧憬,她的歌聲與表演,都能做到沉浸於愛情中的無限纏綿與親昵,將愛情就是生命中的一切的痴迷,發揮得淋漓盡致;這種可以為?愛情犧牲一切的個性與信念,在第二幕於史卡皮亞的淫威下屈膝盤坐於地上唱出的著名詠嘆調《為藝術為愛情》(Vissi d’arte,vissi d’amore),更將她作為一位紅伶一生追求藝術與愛情所象徵的真善美,面對愛情被毀時的複雜心情,唱得感染力十足。讓人都相信藝術和愛情鋪出了她的「死亡之路」。
寫實風格強調史實
這次製作儘管三位主要角色的外形、歌聲,甚至演技,都將各人的性格,走上「死亡之路」的過程,都鋪陳得很到位,但仍可見出浦契尼的設計,重點仍是放在托斯卡的「死亡之路」,也就是作為一位歌唱紅伶人生追求的「藝術和愛情」,革命與邪惡都只是要突顯出「藝術和愛情」的偉大,而這亦正是這部歌劇取名《托斯卡》的原因。
今次導演卡斯蒂列尼身兼布景及燈光設計,服裝設計則是與他已有十多年合作關係的意大利服裝女設計師金瑪華特(S. Cammarate),整個製作很明確地追求的是原劇一八○○年代意大利的寫實風格,強調這部歌劇的歷史事實背景,無論是第一幕的安德利亞教堂(Sant’Andrea della Valle)第二幕法爾內塞宮(Palazzo Farnese)聖天使城堡(Castel Sant’Angelo),很多細節都能注意得到,如教堂中的聖水盤、聖母像書房中陳設的格調,聖天使城堡屋頂上的空間感等。
服裝同樣以「寫實」的方向來設計,燈光顯然是將前兩幕室內景「變」得讓觀眾感到可信的重要元素。第三幕戶外,燈光更發揮了很關鍵性的作用,由準備行刑的夜半到行刑後,黎明已來,而諷刺地正是黑暗的悲劇已降臨,托斯卡在愛郎已死,愛情已幻滅,更面對她殺死史卡皮亞而正搜捕時,天已大亮,結果跑上矮牆,縱身跳下城牆自殺而亡,霎時滿天通紅,然後落幕,這一幕的天色變化,自然又合乎邏輯,且大增象徵意義。
晨昏顛倒小瑕疵
作為提供三位要角走向「死亡之路」很重要的「音樂指引」,由同樣是卡斯蒂列尼的老拍檔,意大利指揮家馬田倫基(G. Martinenghi)指揮香港管弦樂團提供。樂團的力度強弱變化,節奏快慢推進,都很能配合情節的發展,營造出富有戲劇性的氣氛;至於作為「骨幹」的香港歌劇院合唱團和兒童合唱團,主要集中在第一幕,以教堂詩班的「角色」出現,分量不算重,表現稱職已可鼓掌。
這部歌劇的另一特色是五塊「綠葉」均是男角,而且戲份不多,較多的是在第一幕登場的教堂老司事錫加坦奴(Il Segratano),男中音錢深銘演活了年邁老人的舉止,可說是演更優於唱。
相對上如要挑剔,場刊上的故事大綱,第三幕的時間寫為「翌日黃昏」,對照英文版卻是「dawn of the following day」,加上作為這次製作監製的莫華倫在場刊的前言中的第二段,便已很明確寫出「故事發生在短短二十四小時裏」,所以第三幕顯然是錯將「dawn」譯為「黃昏」,正確時間便應是「翌日黎明」,此一看來只是很小的「疵漏」,但卻將整個故事(歷史)很關鍵的時間搞錯了,這可是「小疵大錯」的典型呢。
周凡夫
(舞台劇照由chi wai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