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之更改/嚴 陽
一個地方的名稱,通常都有一定的歷史淵源。譬如說我的家鄉如皋,其名稱源自《春秋左傳》:「昔賈大夫惡,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禦以如皋,射雉,獲之,其妻始笑而言。」《十三經註疏》中講:「是皋為澤也,如,往也,為妻禦車以往澤也。」而它的建縣史超過一千六百年,有文字記載的「如皋」的歷史更是達到二千五百年。又譬如說安徽的徽州,脫胎於隋文帝開皇九年(五八九年)所置的歙州;宋徽宗宣和三年(一一二一年),平定方臘起義後,改歙州為徽州,所以,這一地名的歷史也近一千年了。
不過,最近這幾十年,很多地名的變化極大。譬如說,如皋昔日稱「如皋縣」,眼下稱「如皋市」(縣級市),升格了;徽州昔日稱「徽州地區」,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它與原來的縣級市「黃山市」合併,改稱「黃山市」,徽州從此成為黃山市下轄的一個「區」,降格了。而類似的情況還有很多很多,例如說,江蘇的淮陰由「縣」而「市」,又由「市」而「區」,一再變化;最為驚人的則是,它作為原先淮安縣上面的一個地級市,最終反成為其下轄的一個「區」了。這些地名的變化,當然都是有它一定的道理的,但這些道理是不是能夠服人,是不是充分地尊重了歷史與老百姓的感受,則很難說。
就我的家鄉如皋來說,升格為「市」,多數人能夠接受,也不影響人們的認知──大家知道今天的「如皋市」與昔日的「如皋縣」基本是一個概念,不同的僅僅是後面表明其行政級別的那個字變了。然而,對於徽州、淮陰這些地名來說,恐怕就不是這樣了。這是因為它們在名稱發生了變化的同時,內涵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其所轄範圍發生了變化,其歷史和文化蘊涵強調的重點也發生了變化。就「徽州」來說,從前曾經是一個很有影響的名字,提到它,人們自然而然地就有可能聯想到「徽商」、「徽派建築」等等,並且「安徽」中的「徽」亦來源於此。但是在今天,「徽州」無疑已經被冷落與遺忘。而「淮陰」的遭遇也大致相同。
為什麼要進行這樣的更名?就如皋的更名或者說升格來說,或許是其經濟總量、人口等達到了一定的標準,所以,改「縣」為「市」乃是為了讓人一眼就能知道它的經濟發展水準與地方政府的相關領導的行政級別,較為直觀地反映它的某些基本情況。但是,「淮陰」的最終降格與「淮安」的升格也可以說是「父子易位」又是因為什麼呢?是因為當代史上的某位重要人物的原因?可僅僅是這樣的理由是不是有些牽強與單薄呢?因為「淮陰」歷史上出的重要人物還有其他,並且假如站在歷史的高岸上回首過去,恐怕也很難說哪個產生的影響更大。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什麼不能充分尊重歷史,少些輕易的改變?
不能不說的另一點是,過去幾十年,一些地名的改變同時還十分頻繁,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亂成了一鍋粥。譬如說我三十多年前作為知識青年插隊的那個地方,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初稱「某某鄉」,若干年後改稱「某某人民公社」,八十年代恢復舊稱「某某鄉」,九十年代改稱「某某鎮」,如今又改了,稱「某某街道」—你千萬別望文生義,以為這裏真的已經城市化了;事實上這裏依然是典型的農村,僅僅乎是名稱上「城市化」了而已,僅僅是很多人被這些頻繁更改的名稱弄得昏頭昏腦而已。
地名發生變化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在短短的這幾十年中的變化竟然如此之大、如此頻繁。奇怪的是,很多名稱的更改缺乏對歷史和文化的應有的尊重,以及現代人應有的胸懷,對於老百姓的感情的理解。與此同時,這樣的更改,恐怕也不利於鄉土文化的傳承、凝聚力的形成。因此,在地名更改的規矩的制定上,是不是該加上與上述因素相關的內容,讓這樣的更改少些隨意性,多些嚴肅性;少些長官意志,多一些老百姓的意見和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