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漢玉 鬼斧神工\大公報記者 陳 旻
圖:明星級國寶金縷玉衣
「明清文化看北京,隋唐文化看西安,兩漢文化看徐州。」公元前二○一年,漢高祖劉邦廢楚王韓信,封少弟劉交為楚王,建都於徐州。從此,彭城作為西漢楚王國的都城歷經了十二代楚王的統治,見證了楚王國一百九十餘年的歷史。徐州博物館是一九五九年在清朝乾隆皇帝南巡時行宮舊址上建立的綜合博物館,其館藏了楚王山、獅子山等十餘座楚王陵出土的漢代文物,尤其是精美絕倫的漢代玉器,激活了那段塵封已久的滄桑歲月,再現了楚王國奢華的王室生活。
S形玉龍佩 寓動於靜
徐州博物館內的「天工漢玉」展廳為內地唯一的漢玉專題展室,展出有內地迄今為止發現的用料最為上乘、工藝最為精美的金縷玉衣、玉棺等葬玉;玉卮、玉高足杯等成套玉酒具;S形龍、連體龍、蟠龍等各種造型的龍形玉珮;玉戈、玉鉞等玉兵器;玉豹、玉熊等玉雕動物;各類玉具劍飾;各種形制的玉璧、璜、瑗等玉禮器等稀世珍品,令人嘆為觀止。
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成型於漢代,「漢玉」是高古玉器與古代玉器的分界點,在歷史上形成了中國玉器史上發展的高潮,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考古專家表示,徐州出土的漢玉玉質好雕工佳,白玉的設計和雕刻工藝都達到漢玉的最高水平。從出土情況看,白玉和質佳的青白玉主要出自楚王和王后的墓內,表明當時上等的和闐白玉幾乎都是帝王的專用奢侈品。另外,徐州漢代玉器雖深埋地下兩千年,但保存極佳、受沁玉器比例很小,宛若新成。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至一九九五年三月發掘的徐州獅子山西漢楚王陵,出土了聞名全國的金縷玉衣等珍貴文物二千餘件,同時出土了相當數量的玉器,玉質好、雕工精,被稱「巧奪天工、精美絕倫」。該發現被列為一九九五年國家十大考古發現,榮獲中國二十世紀一百項重大考古發現之一。這批出土的玉器被譽為「天工漢玉」,代表了中國漢代玉器製作的最高水平。其中一件看似略顯溫順、靜謐,實則蘊含?動態力量與氣勢的S形玉龍佩遂成為徐州博物館的標誌。
據徐州博物館研究員李銀德介紹,在獅子山楚王陵的發掘中,共出土龍形玉珮八件,形制有單體龍、同體雙龍、連體雙龍等。這件成為該館館標的S形玉龍佩,長17.1、寬10.8、厚0.6厘米,是玉龍佩中最為精美的一件,出土於主墓室內。在發掘現場,龍形玉珮就處在漆棺上所鑲嵌青玉組成的圖案之中,與墓主人的下頜骨同在該室的中部,很有可能是墓主人一代楚王當時的貼身之物。
這件S形玉龍佩質地為新疆和田白玉,瑩潤透明,有玻璃光澤,局部帶沁斑。身體捲曲呈S形,雙目圓睜,爪趾銳利,龍尾上捲,通體飾勾連渦紋。龍作為中華民族和黃權的象徵,是被高度神話的動物,這件玉龍繼承了戰國玉龍的雕琢風格,採用陰線刻,浮雕及局部透雕等技法,把龍潛深淵、蟄伏待時的意蘊刻畫得淋漓盡致,玉龍眼睛的下方有一鑽孔,佩戴時作豎立狀。李銀德說,春秋戰國時期,玉龍造型豐富,但豎式龍很少,全國只出土六件,徐州有五件。
這件S形玉龍整體的雕刻主旨是取靜蘊動,形似平和自然,實則取勢遒勁有力,顯得大氣卓然。龍軀生動,最為精彩的部分卻是龍首。李銀德說,「神龍見首不見尾」,龍首比例佔三分之一弱,用剔地線雕刻出眼睛,炯炯有神,刻出龍舌及捲雲紋耳,極富裝飾性;用透雕技法雕出龍嘴、龍鬚以及龍角,表現出龍顏和潤、威嚴猶存的特性。整個龍首取法自然,氣韻貫通。
整件器物比戰國龍更趨寫實,具有漢代神韻,受土蝕後分別呈現出銹紅色和黑色沁斑,沁與玉質的過渡自然,更添古韻滄桑。這件玉龍在全國玉龍佩飾中堪為翹楚,代表了漢代玉器的最高水平,曾赴奧地利雷歐本市、英國倫敦等地展出,享譽海內外。
國寶明星金縷玉衣
徐州博物館的鎮館之寶當屬「金縷玉衣」,該館考古部主任耿建軍笑道:「這件玉衣出國的次數比我們館的任何人都要多,為明星級國寶。」
玉衣是兩漢皇帝和諸侯王等高級貴族死後穿用的殮服,是中國最具特色的喪葬用品。
一九九五年於獅子山楚王墓出土的金縷玉衣由頭罩、前胸、後背、左右袖筒等十餘部件組成。全長175厘米,由4248片和闐白玉和青白玉、用1576克金絲穿綴而成。玉片根據玉衣各部分的需要,或方形、或圓形、形狀不同,大小不一,極個別最大玉鞋片不足9平方厘米,最小的還不到1平方厘米,而且所有玉片都打磨得非常薄,有的僅厚1毫米,然而卻拼合得天衣無縫,製作工序一絲不苟,表面拋光後光潔度非常高,歷盡二千年後,依然泛?璀璨的光澤。在中國玉衣中為時代最早、玉質最好、玉片最多、工藝最精,是名副其實的國寶級文物。內地考古界學者將其主人的考證方向確定為劉交的兒子、第二代楚王劉郢客。
據李銀德介紹,目前,內地出土過玉衣的漢代墓葬有十幾座,但實際上,在出土的玉衣中,真正稱得上是金縷玉衣的只有三件,即河北滿城劉勝墓、河北定縣劉修墓和江蘇徐州獅子山楚王陵出土的這三件。其中,獅子山金縷玉衣距今年代最為久遠;是玉片最多的一件,河北滿城一號墓出土的劉勝金縷玉衣有2498個玉片,定縣劉修墓出土的金縷玉衣共用玉1203片。而獅子山金縷玉衣卻使用了多達4248片玉,其數量遠遠超過前兩者;玉質最為優秀,工藝也最為精緻。每個玉片都非常小,最大的不足9平方厘米,最小的還不到1平方厘米。和闐玉的硬度比較高,能加工成這樣小的玉片,非常不容易。但獅子山金縷玉衣的所有玉片都打磨的非常薄,有的僅厚1毫米,玉片的鑽孔、倒棱、拋光等製作工序一絲不苟,表面拋光後光潔度非常高,歷經二千多年後,依然泛?玻璃光澤,呈半透明狀,充分顯示出當時的高超製作工藝。
一九八四年冬天,徐州市東郊第二磚瓦廠,在挖取坑土後,準備將坑底推平放水養魚。工人在平坑底時發現了一些陶俑碎片,於是報告給徐州博物館。經考古人員發掘,證明這裡是繼臨潼秦始皇兵馬俑、咸陽楊家灣漢兵馬俑之後,內地發現的第三處兵馬俑坑。
俑坑是墓葬的組成部分,那麼主墓在什麼地方呢?徐州的考古人員苦苦尋覓,歷時十載,終於在俑坑以東五百米處發現了古墓所在。經國家文物局批准,獅子山楚王陵於一九九四年下半年開始挖掘。
李銀德說,根據挖掘現場推測,由於墓室昏暗,盜賊是將墓主人的玉衣褪下,拖至天井內的塞石上,借盜洞的自然光抽取金絲。考古人員正是在天井附近發現了大量的玉衣碎片,從而知道這座漢墓中有金縷玉衣。
盜墓賊只知道穿起玉片的金線值錢,玉片對他們來說幾乎沒有用。所以盜賊將金縷玉衣上的金絲幾乎全部抽走,而玉片則被他們扔在一邊,任意踩來踩去。考古工作者在塞石上,石縫中,黏土裡,先後清理出完整玉片和碎片多達五千件,而在墓室中則沒有發現玉片,這說明此墓被盜時,金縷玉衣在墓室中是完整的。
二○○一年三月,修復獅子山金縷玉衣的工程啟動。此次修復金縷玉衣共動用經費近五十萬元,這其中購買1800克黃金、加工金縷,從和闐購買正宗青白玉,製作新配玉片。先後有二十多人參加修復,用了二十二個月才完成。
修復過程極為嚴謹。專家首先根據墓主人的殘存骨骼進行了人類學和醫學鑒定,確定墓主人的身高為172厘米、肩寬46厘米。修復人員用蒸餾水對每個玉石殘片進行清洗,特別注意上面是否有文字和布織品的痕跡,為進一步修復提供依據。清洗後開始拼對,李銀德說:「這是最艱苦的工作。有些玉片碎成了六、七塊,要拼接完整,必須在三千多件殘片中找出斷殘部分,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在確定每個玉片的組成部分後,修復人員就要開始修復玉片。對於可以湊成一個玉片的殘片,先要用酒精清洗斷面,再行黏接。有些缺失較大的玉片,修復人員要用新玉片製作缺失的部分,再用化學材料黏接。有些玉片的鑽孔被拉豁,修復人員就要用專用材料配補,配補材料的色澤與玉片必須一致。
在穿編玉片的過程中,金縷是一個關鍵環節。獅子山金縷玉衣在出土時,金絲幾乎全被抽走,修復人員只能根據非常小的金絲殘留物確定金絲的含金量和金絲穿綴打結的方式,再根據玉片上的鑽孔確定粗細規格。在穿綴時,修復人員採用傳統工藝,拉出金縷後,用酒精燈手工退火,使之既柔軟,又不失強度。
李銀德說,「海外的重要文物展都搶這件玉衣」,金縷玉衣作為曠世難得的藝術瑰寶,多次出國展覽,向世人展示中國古代文明的神秘與深邃。
見證諸侯奢華歲月
獅子山楚王墓出土了一組玉酒具,由一件玉卮、玉耳杯,和兩件玉高足杯組成,風格各異,每件都精美異常,可以想像,這是一組楚王生前極為鍾愛的高級玉酒具。其中的玉卮是迄今考古發掘中出土的唯一漢代玉卮。
玉卮珍貴,為漢代皇室貴族在重要場合使用的酒器,《史記.高祖本紀》曾記載:「未央宮成。高祖大朝諸侯群臣,置酒未央宮前殿,高祖奉玉卮,起為太上皇壽。」明代人有讚:「漢人琢磨,妙在雙?,碾法婉轉流動,細入秋毫無更疏密不勻交接繼續,儼如游絲白描,毫無滯跡。」
這件玉卮由半透明的和田玉製成,溫潤光亮。蓋呈淡青色,卮身青色泛黃,為兩塊玉料雕琢。器蓋、器身以子母口相扣合,蓋紐為五瓣柿菱形。蓋面四周凸雕三枚柱狀紐。器身呈筒形,下有三獸形足,挺拔而不失穩重。口沿及底邊各有一捲雲紋飾帶,滿飾勾連雷紋,沉靜優雅。
卮是漢代常用的飲器,《韓非子•外儲說右上》記:「今有千金之玉卮,而無當,可以盛水乎?」而後有「玉卮無當」的成語,比喻事物華麗而不實用。耿建軍說,玉卮主要流行於西漢,東漢以後由於戰事不斷,好玉難求,玉器工藝走下坡路,故西漢以後很難見到玉卮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