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錄還是乾脆不錄/許定銘
圖:《通俗文學卷》目錄
朋友讀完梅子編的天地版《劉以鬯卷》語我:劉先生以長篇《酒徒》馳譽文壇,何以卷內不收?連「節錄」也沒有!
編名家的選集,收不收長篇小說是個不小的難題。像同一套書中馬海甸編的《黃谷柳卷》,全書六百多頁,即全收了他的代表作《蝦球傳》,佔了全書的四百多頁,其餘的作品只有極少量,這是因為谷柳一生只以《蝦球傳》震撼文壇,其他作品受注目的不多,而且單行本少,極難搜集編選,以全本《蝦球傳》收進《黃谷柳卷》去,雖不完美卻是正確的做法。
劉以鬯則不同,他的作品雖以《酒徒》受注目,其他足以作代表的中、短篇甚多,像《對倒》和《寺內》也相當出色,有這些中篇也就可以撐起全卷了;要全選《酒徒》,在字數上是不可能的,那麼「節錄」又如何呢?
我看小說最不喜歡「節錄」。舉個例:每年選舉的「香港小姐」,不是說要「美貌與智慧」共存的嗎?如果把某位入選小姐的頭部、身軀或四肢的某部分「節選」出來讓你欣賞,她的美貌還在嗎?你還可以看到她的「智慧」嗎?同樣的,一本好的文學作品,具深度的讀者絕不該看「節錄」的代表作,除了不能全面領略它的精髓,而且沒有人可以保證那位「節錄」者提供給你的,就是全書中最精彩的部分。此所以在編同一套書的《侶倫卷》時,我捨棄了他的作表作長篇《窮巷》,爭取篇幅來收錄其他的中、短篇,反正愛長篇的讀者自然會去翻單行本《窮巷》。
黃仲鳴近日贈我他編的《香港文學大系.通俗文學卷》(香港商務,2014),近五百頁的巨著,收錄了王韜、鄭貫公、羅澧銘、黃崑崙、吳灞陵、黃守一、王香琴、林瀋、我是山人、仇章、李我……等二十八位名家的作品。
此書最有趣的地方是「節錄」及「存目」的甚多:像齋公的《粵派大師黃飛鴻別傳》、豹翁的《五年前之空箱女屍案》、侯曜的《摩登西遊記》、周白蘋的《中國殺人王大戰扭計深》、望雲的《黑俠》、李我的《慾焰》(即《蕭月白》)、我是山人的《三德和尚三探西禪寺》、高雄的《經紀日記》……等都是節錄,共十七種;而孫受匡的《熱血痕說集》、何恭第的《玉面狐狸》、黃言情的《老婆奴》、黃天石的《紅心集.缺月團圓記》、靈簫生的《海角紅樓》、怡紅生的《秘密生涯》……等則是存目,亦有十一種之多。
其實黃仲鳴跟我一樣:不喜歡「節錄」,卷內此舉實在是迫不得已。他說:這些珍本老書,不「節錄」一些,普通讀者絕對沒機會接觸,連閉架圖書館亦難藏的珍品,能讀一章半段,總比摸都摸不到好;「存目」是份文獻資料,好讓有意更進一步的研究者「按目索書」,這算是進入殿堂的一塊踏腳石!
想想也是,有總比無好。《通俗文學卷》所選及提到的珍本,像我這樣:天天都留意?舊書拍賣網站的書痴都甚覺少見,或許,四五年間會出現一兩次,有幸見到時,拍賣價經常都在兩三千以上,往往又因「肉刺」而失諸交臂,如今能以廉價即可買到、讀到新書,是天大喜訊!
梅子不選《酒徒》,我不選《窮巷》,是認為愛好者可以在圖書館中讀到全書,但,對於罕見的珍本,讀者們多無緣得見,即使是「節錄」,甚至是「存目」,也可望梅止渴,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