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期的中國名商/秦亢宗
圖:1936年5月底,全國各界救國聯合會在上海成立(資料圖片)
一九三一年,日本軍國主義悍然發動「九一八」事變,佔領我東北三省之後又入侵華北等地。一九三七年又蓄意製造「七七」事變,發動了全面的侵華戰爭。
在戰爭中,侵華日軍蓄意對中國工業的轟擊和破壞,使華商企業損失惨重。據上海市政府社會局的估計,在「一二八」戰爭中,閘北地區幾乎全部、楊樹浦和虹口地區的百分之七十、南市地區的百分之三十的企業遭到破壞。據中外各方資料初步估計,上海華商工業在抗日戰爭中損失在八億元以上。一九三九年,國軍西撤之後,上海孤島周圍淪陷區中所幸存的華商企業財產,又遭到日軍、日商、汪偽、漢奸等搶劫和掠奪。日軍對華商企業大致通過「軍事管制」,加以霸佔,如上海被「軍管」的著名企業達七十六家。這些工廠經過「軍管」後即由日軍「委託」某些日商企業經營,利用華商廠的資產,為其牟利。此外,日本侵略者還採用「中日合辦」、「租賃」、「收買」等方式,進行掠奪。一九三八年十一月,日寇在上海成立「中日合作」的「華中振興會社」,規定中國投資百分之五十一,日本投資百分之四十九,以誘騙中國資本家與之「合作」,以謀取更多的華商企業的利益。這種刺刀下的所謂「合作」「租賃」,純屬騙局,其原料、銷售、技術以及管理均受日商所控制。在淪陷區的中國企業,被日寇以種種形式所侵佔,幸存的一些企業,完全在日本侵略者的控制之下,陷於絕境。
在抗日戰爭年代,中國商人在被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他們遭到的經濟損失和精神傷害之大,磬竹難書。在「八一三」淞滬抗戰中,大批沿海工廠企業被日軍狂轟濫炸,損失惨重。以榮氏企業為例,申新八廠遭日寇十八枚炸彈狂轟濫炸,當場炸死七十餘人,傷者三百餘人,工廠被夷為平地,令人髮指,廠長榮宗敬為此昏厥至死;劉鴻生在淪陷區企業遭到日軍極其殘酷的掠奪與掃蕩,損失資金約一千餘萬元。
日本軍國主義的野蠻侵略,激起了中國人民的奮勇抵抗。在那血腥風雨的年代,抗擊侵略、救亡圖存,為中國各民族、各階級、各階層、各團體以及海外華僑的共同意志。自「九一八」事變以來,廣大民族工商業者,在抗戰中表現了強烈的、自覺的愛國主義精神。
無論是在國統區、淪陷區或大後方,民族工商業者在抗戰的血與火之中經歷着嚴峻的考驗。他們有的竭盡全力支援前線,捐資捐物,舉辦傷兵醫院,收容廣大難民;有的在敵人炮火下奮不顧身將企業內遷,保護職工,轉移機器物資,克服重重困難在內地繼續興辦實業,為大後方的經濟建設作出各自不同的貢獻。
廣大工商業者在興辦實業中為不受日商的壓迫,他們提倡國貨,抵制日貨,求生存,謀發展,與日商巧妙周旋,或轉移資產,拒絕與日偽合作,表現了可貴的愛國主義精神。
他們在抗戰時期遭受日本帝國主義和國民黨反動統治的雙重壓迫。其中許多人為實現實業救國的夢想成為泡影之後,不少人反對蔣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內」的反動政策,抵制國民黨官僚資本的滲透,通過現實的教訓,開始覺醒。許多愛國商人組織進步工商組織,抗日反蔣,有的成為資產階級的左派,有的成為紅色資本家,有的成為抗日反蔣的烈士。
戰爭考驗着每一個商人,在戰時許多名商中也有極少數的民族敗類,墮落為漢奸,遭到人民的制裁。
習近平在去年七月七日紀念全民族抗戰爆發七十七周年時指出:「偉大的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是中國近代以來爭取獨立自由史冊上可歌可泣的一頁,是中華民族發展史進程中飽經滄桑的一章。」他強調:「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也是最好的清醒劑。歷史就是歷史,事實就是事實,任何人都不可能改變歷史和歷史事實。」「任何人想要否認、歪曲甚至美化侵略歷史,中國人民和各國人民絕不答應。」
今年是抗日戰爭取得勝利的七十周年,我們要牢記廣大民族工商業者在血與火的鬥爭中所表現的崇高愛國主義精神,為振興中華而努力奮進。
國貨旗手方液仙喋血街頭
方液仙(一八九三—一九四○),浙江鎮海人。他一生以「抵制日貨,提倡國貨」的宗旨,在滬創辦「中國化學工業社」,生產三星牌蚊香、三星牌牙膏,為我國日用化學工業的先驅者。該廠所生產的三星蚊香擊敗日產野豬蚊香獨佔市場的地位,因而遭致日商的忌恨。一九三二年,為紀念日軍侵略九一八事變周年特發起國貨運動。次年成立中國國貨公司,任董事長兼總經理。一九三七年聯合吳蘊初等名商成立國貨聯營公司,並在南京、鄭州等十餘城市設立國貨公司,被譽為「國貨旗手」。
一九三九年,日偽上海特別市市長傅筱庵動員他出任日偽實業部長,方對傅曉以民族大義,要保持晚節。傅回去同日方報告後,方家中常收到恐嚇信,然方液仙不為所動。
一九四○年七月二日上午,方液仙自家中乘車去上班途中突遭來歷不明特工四人攔住,連發數槍將保鏢擊斃,方液仙被劫持而去。次日中化社及方液仙家屬報警後將一名案犯捕獲,此人在法庭上供認此舉為七十二號特工吳四寶所主使,方中槍受傷後死於車內。此後方液仙遺體一直下落不明。方液仙被害時年僅四十七歲,為紀念這位愛國企業家,上海淞滬抗戰紀念館陳列着他的事迹。
史量才抗日反蔣殺身成仁
史量才(一八八○—一九三四),江蘇江寧人。早年在上海南洋中學等校任教。一九○四年創辦上海女子蠶桑學校,兼任《時報》主筆。一九一一年出任《申報》主筆。次年與人合夥購進《申報》,任總經理兼董事長。
一九二一年起與人合辦上海民生紗廠、中南銀行及五洲藥房等企業。後又買下《時事新報》。一九二九年買下《新聞報》大部分股權。一九三二年創辦《申報》月刊、《申報》新聞業餘學校等,成為上海最大的報業資本家,聲譽卓著。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後,史量才對國民黨「不抵抗」政策極為不滿,在《申報》連續發表八十七條東北事變報道,同時支持宋慶齡等組織的中國民權保障同盟。
一九三二年「一二八」事變爆發,史量才捐巨款支援前線,並任上海地方維持會會長、上海臨時參議會會長。一九三二年六月,史連續發表反對國民黨「攘外必先安內」政策。
一九三四年十月,蔣介石約史量才談判時向他提出警告:「把我搞火了,我手上有一百萬兵!」史量才毫不示弱:「我手下也有一百萬讀者!」於是談判破裂,蔣介石命令戴笠除掉其心腹之患。十一月十三日下午,史量才在滬杭公路上被槍殺身亡。一代報王慘遭暗殺後,上海各界人士紛紛組織哀悼。宋慶齡指出:「史量才先生雖死,但他的精神不死!」
為反對日滿而受酷刑的鞏天民
鞏天民(一九○○—一九七八),河北臨渝縣人。早年求讀於山海關漢英文專門學校。十六歲到奉天(瀋陽)一錢莊從事供銷等管理業務。二十一歲開始學習馬克思主義著作,並組織社會主義研究小組。一九二五年六月參加「五卅」愛國運動,組織商界學界罷市罷課,積極抵制日貨,後被吸收參加中國共產黨。一九二六年,鞏天民先後出任奉天金星保險公司經理、裕民銀號放款主任、世成慶貸莊經理,在奉天金融界嶄露頭角。
「九一八」事變後,日軍於次年組織傀儡政府「滿洲國」。日軍逼迫商民懸掛偽滿國旗,鞏天民組織愛國人士紛起抵制,秘密散發傳單,宣傳中國人決不做亡國奴。在偽滿成立後,日貨大批傾銷,東北工商界企業紛紛倒閉。鞏天民代表工商界拜見張學良,要求張「率領東北健兒,打回老家,收復失地」。同時開展接濟東北抗日義勇軍捐募活動。一九三五年十月二日,日本關東軍將鞏天民押送至日本憲兵隊,胸前掛着「反滿抗日犯」的牌子,受盡疲勞審訊、灌辣椒水、剔刺指甲、滾釘板等名目繁多的法西斯酷刑。鞏天民堅貞不屈,經四十九天審問,因證據不足被保釋放。
一九三七年七七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鞏天民出任志成銀行董事兼總經理,他在銀行內組織秘密抗日組織,打進敵偽組織,收集東北及平津等地軍事經濟情報,並掩護九名中共黨員,為地下工作做出了貢獻。一九四七年七月,鞏天民組織學生開展反內戰運動,十二月十三日,被國民黨警務司逮捕。在獄中宣傳國民黨必敗,共產黨必勝形勢,堅貞不屈,終於一九四九年十月瀋陽解放前夕組織越獄成功。後出任遼寧省工商聯主委、副省長。
一九七八年十月二日,鞏天民在瀋陽逝世,實踐了他的座右銘:「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
陳萬運以三友社組織抗日義勇軍
陳萬運(一八八五—一九五○),浙江慈溪人。一九一二年與沈九成、陳啟涌在上海開設三友實業社陳任經理。因生產名牌產品「三角牌」毛巾暢銷全國,使日貨「鐵錨」牌毛巾產量銳減,不到三年日商毛巾廠被迫歇業,因而遭日人忌恨。
上海三友實業社位於引翔港馬玉山路,自「九一八」事變後,陳萬運發動職工組織抗日義勇軍,下設三個連有三百餘人參加,陳自任大隊長,天天操練,引起日僑居民的忌恨。一九三二年一月十八日,日方指使流氓毆擊日本僧人,五名日僧上三友社尋釁滋事,該社職工忍無可忍,雙方發生衝突。不久,日方縱火三友實業社。接着又向上海市政府提出包括消滅抗日義勇軍在內的一切抗日組織等無理要求,遭到上海市市長吳鐵城拒絕。一月二十八日,日本侵略軍發起進攻北站、江灣、吳淞等地,駐防淞滬的十九路軍奮起抗敵,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一二八」事變。
戰爭發生後,「三友」總廠被日軍炸毁,損失慘重,設備毁壞殆盡,人員星散,被迫於一九三二年六月宣布停產。後在杭州辦廠。一九三四年,日軍企圖讓陳萬運出任杭州維持會長,遭陳拒絕。一九四二年底,「三友社」債台高築,陳萬運被迫將三友社杭廠盤給國華公司。一九五○年陳萬運悲憤成疾於八月在滬病逝,連送葬費也由三友社老同人籌措。
(《抗戰時期的中國名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