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歸鄉/外灘美術館以滬上視角憶陳箴
圖:藝術家陳箴/網上圖片
陳箴的藝術淨化
侯瀚如與陳箴自上世紀九十年代在法國相識,兩人的第一次見面是在「為了昨天的中國明天」展覽。當時,侯瀚如第一次見到陳箴本人,陳箴正與家人一起搬石頭,那種只屬於藝術家的認真與投入令他印象深刻。兩人很快成為朋友,直到一九九八年陳箴以巴以衝突為藍本創作出《絕唱》,侯瀚如見證了此作品從構思到參展的全過程。侯氏在本報專訪中坦言:「從最開始到最後一刻,我們都很熟悉,所以這次展覽雖然是第一次展覽,實際上是醞釀已久。」
陳箴生於上海,生前不斷往返上海、巴黎兩地,後期創作很大程度上揭示了上海現代化、亞洲的都市文化(Cosmopolitan Culture)對人的啟示。他用廣泛的世界性視角觀察到這座城市面貌的變化,如生活節奏、生態平衡、新舊並存、環境污染等方面,並將自己的發現與反思植入作品當中。侯瀚如認為,雖然陳箴離世十五載,他的作品仍帶有預言性,有?能反映時代的強大生命力。
其實,這種生命力來源於陳箴對上海的關注與對城市化的研究。陳箴與上海的關係被侯瀚如形容成「又離又合」,如遠距離戀愛的情侶一般。藝術家的思維及創作方式很大程度上源自他對上海的關心。在九十年代中後期,陳箴短暫回歸上海後,創作了《社會調查——上海》系列作品,記錄下舊上海的殖民建築、仿蘇式建築、改革開放以來拔地而起的高樓建築等等,勾勒出「過去─現在─未來」的社會發展體系。
一九九八年,陳箴的第二次社會調查將覆蓋面延伸到廣泛的市民生活,用上海的視角反映了當代中國的變遷─上海人在面對自己的現代文化時,不自覺地汲取了外來文化的內容,自我意識不斷變化、刷新,而城市所帶動的諸多變化在人身上呈現出「融超經驗」(Transexperiences,陳箴自創的理論,大意指的是轉移、貫通、超越之集合)的表徵。
侯瀚如亦分析道,在陳箴的作品中,關於矛盾的對立與轉化一直是他思考的重點。當面對東方與西方時,陳箴認為只有同時認識、了解東西方,才能真正確立自己的觀點,因為人在審視世界之時,也在檢驗自我。具體到作品上,陳箴論述的是有關文化與城市記憶的深層問題,他由心理出發揭示原因,批判性地切入,同時期待透過作品提供改進的方案。
眼下,外灘美術館的二樓陳列?陳箴的《淨化室》,從民間徵集到的衣櫃、沙發、自行車、板?全部放在泥土裡。陳箴用泥是希望藉中醫學中「泥浴」、「泥敷」、「泥埋」的療法,對日常用品加以徹底的洗滌與淨化。《淨化室》體現的不僅僅是陳箴的自身經驗,更是一種文化的轉化─過度發展的城市、分化冷漠的社會、日漸惡劣的生態環境,以及被消費主義社會物化了的我們,如果這一切都可以經過洗滌而尋求到一條出路,該有多好?
私營美術館的專業化發展
近十年,私營美術館在中國如雨後春筍般蓬勃發展?,數量增加的同時亦納入不少精品藝術收藏。侯瀚如留意到這個變化,他稱上海私營美術館的興起的確帶動了當地藝術圈子的繁榮,如今更多人願意為藝術提供展覽、交流、對話的空間。反觀「陳箴:不用去紐約巴黎,生活同樣國際化」這一主題,「國際化」的視角是由陳箴最先帶出的,但同時外灘美術館的地緣故事也讓主題合理化。
上海外灘美術館是二○一○年美國洛克菲勒集團(Rockefeller)開發的「洛克.外灘源」地產項目中的一部分,而「洛克.外灘源」又是上海修繕歷史建築的一個工程。「源」這個字眼,既說明此區域是蘇州河與黃浦江交匯處的地勢,亦反映出上海在近代中西文化交流中「中間人」的身份,間接解釋了陳箴展覽中矛盾雙方的複雜關係,解釋了「國際化」的來由。
但是有了展館以後,藝術家們需拿什麼將它填滿?換言之,私營美術館的固定館藏仍成擔憂。外灘美術館館長Larys Frogier在電郵訪問中透露,美術館目前正打算透過接受藝術家捐贈及館方收購兩個方式公開徵集藝術品,並有可能設立一個委員會來決定館藏的方向。Larys Frogier也坦承,無論是擴展收藏或運營美術館,內容是最重要的,此外來自收藏家、內地藝術基金會的贊助也不可缺少,只有維持一個穩定的平台才有利於推動更多中國藝術家走入全球藝術視野。日前,由外灘美術館發起的一個平台─「Hugo Boss亞洲新銳藝術家大獎」剛剛公布了本年度入圍藝術家名單。
策展人侯瀚如身兼羅馬MAXXI美術館藝術總監,在他看來,外國美術館的路線不可複製,中國私營美術館不應過分參照外國模式為自己設定標準,而應重視?合自身城市文化、地域特色的潛在條件。例如,外灘美術館正是以特別的構思將地產項目下的藝術空間打造成公共教育、文化交流的平台。
最後,被問及內地美術館目前遇到的最大問題,侯瀚如指問題來自「Expertise」(專業能力)─專業人士不夠,專業眼光不夠。侯瀚如解釋道:「這裡的『專業』並非要求從業者一定要讀過博物館學,而是指自由的精神與開放的意識,做美術館不是爭一時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