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禍中的孩子《踏破鐵鞋尋覓愛》
圖:《踏破鐵鞋尋覓愛》以一九九九年的第二次車臣戰爭為故事背景
□《星光夢裡人》(The Artist)以默片形式探討荷里活從默片到有聲片的過渡,其導演米歇爾哈札納維西斯(Michel Hazanavicius)的新作《踏破鐵鞋尋覓愛》(The Search)亦和荷里活有點關係,除了有安納貝寧(Annette Bening)的參演外,影片本身就是一九四八年同名荷里活影片的重拍。
新版的故事發生在一九九九年的俄羅斯及車臣,時值第二次車臣戰爭,九歲的車臣小男孩Hadji從遠處目睹父母被俄國大兵無故槍殺,驚慌過度,抱?小弟弟便跑了,忘了他還有一個姐姐Raissa沒有出事,在找他們。Hadji無法照料弟弟,將他放在某家門前便獨自上路。他去到附近的小城,那處並非戰區,他尚算安全,但連串心理創傷令他啞了。即使有志願組織願意收留他,但他一見有俄國士兵便嚇走。
Hadji在小城流浪,在街頭撿食物吃,又要忍受其他男孩的欺凌。代表聯合國人權組織來車臣調查戰事的法國女子Carole在街上發現Hadji,收留了他。但礙於Hadji不願說話,兩人難以溝通。Carole有耐性的跟Hadji溝通,終於令他逐漸打開心鎖。另一方面,Raissa找到了小弟弟,但還未有Hadji的下落,命運能令兩姊弟重逢嗎?
從德國到車臣
一九四八年的版本由移居美國的奧地利導演佛烈仙納曼(Fred Zinnemann)執導。故事不是俄羅斯和車臣,而是二戰之後的德國。小男孩是捷克猶太人Karel,他在奧斯威辛集中營活過了戰爭,連串經歷令他只能以德語說「我不知道」。收留他並教他說話的是個男的,是美軍工程師,由蒙哥馬利克利夫特(Montogomery Clift)飾演,至於找尋Karel的是他的媽媽。影片在數個在戰事中變成廢墟的德國城市實景拍攝,雖然影片在當時的奧斯卡獲得最佳原創故事,但一九四八年版本並不算傳世之作,就連提起導演佛烈仙納曼時都很少會提及這部作品。不過看過舊版,令人發覺荷里活對猶太人大屠殺,幾十年來都存在多少忌諱,和猶太大屠殺有關的影片既分散,也很少直接探討這題材。
新版許多情節都是直接來自舊版,例如主角教小主角說話,以及兩人的結局,但新版可算是進步的地方,是教說話那部分沒有那麼誇張,舊版裡的Karel學英文學得太容易了,而新版的結局更能令觀眾感覺到突然,舊版的結局拖得太長,也太容易猜得到如何收尾。
不過舊版有一段情節難以移植到新版,就是男孩從收容所偷走一段,新版的Hadji看見士兵及他的槍便悄悄溜走了,但舊版這一段卻很令人不安。話說Karel跟其他小孩要被轉送其他收容所,他們有些上了軍車,有些坐貨車,Karel等人要上救護車。他們一見救護車便拒絕上車,因為他們在集中營的經歷,救護車就是流動毒氣室,將囚犯載到偏遠處,便開動預先改裝好的裝置,將死氣送進車內毒死囚犯。就算Karel等人還是上了車,途中他們嗅到死氣便嚇得將車窗打破,落車便逃。Karel逃脫了,但他一個朋友卻在河中淹死了。
從人到殺人機器
新版不是只得刪減,有一條支線足以令新版可以獨立於舊版。舊版新版的背景不只是俄羅斯及德國的分別,還有就是戰爭完結了(舊版)及還在進行(新版)的分別。這條分支的主角是俄羅斯青年Kolia,他因為在街頭吸大麻被拘捕,警方讓他選到底是坐牢還是當兵,Kolia選了當兵,被送往車臣。品性善良的他在軍隊的生活悲慘,他要擔任收屍的工作,還被其他士兵欺凌,如此行為似乎被上頭默許,用來將新兵磨練成只有恨意的殺人機器。這段故事和Hadji的故事同時進行。雖然結局不算出人意表,但會令人想起大約二十一年前講南斯拉夫內戰的馬其頓電影《山雨欲來》(Before the Rain)的循環結構。
新版加入「戰爭進行中」的設定,和《山雨欲來》都有對西方世界向東歐慘劇袖手旁觀的指責,但又同時帶?對有心幫忙的西方好心人的冷冷譏諷。而新版將主角(好心人)從男變成女,一方面可能與女主角貝漢妮絲比祖(Berenice Bejo)就是導演現任女友有關係,另一方面亦令她同樣需要Hadji的愛,並不是舊版中較單方面的付出感情。
此外,觀眾應該不難發覺影片的色調頗為黑沉沉,顏色都恍若被漂走了。這種色調,尤其是在野外拍攝的軍營或荒野場面,令人想起另一部和車臣戰爭有關的影片─蘇古諾夫(Aleksandr Sokurov)的《靈魂之聲》(Spiritual Voices),這是一部數小時的紀錄片,拍攝邊境服役的俄軍的日常點滴,雖然看不到殘忍或暴力,但青年人在軍隊內所受到的精神磨蝕,並不遜於硬橋硬馬譴責戰爭的《踏破鐵鞋尋覓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