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丁丁\王兆貴
前不久，波蘭戲劇家陸帕導演的話劇《伐木》，相繼在天津、北京上演。報道說，這台二○一五年林兆華戲劇邀請展開幕大戲，是繼去年《假面．瑪麗蓮》上演後，陸帕執導的一部新戲。該劇改編自奧地利作家托馬斯．伯恩哈德的同名小說，長達四個多小時，去年底在波蘭首演後，就受邀參演今年夏天的法國阿維尼翁戲劇節和明年的香港藝術節。
陸帕在答記者問時說，「伐木」是德文劇名的翻譯，這個詞在劇中有兩重含義。一方面，劇中人厭惡自己的生活環境，想回到森林和自然去。另外一方面，伯恩哈德批判的那些伐木者，其實是那些毀滅真實的虛偽藝術家，他們背叛了自己的真實和初衷。
於今聽來，「伐木」這個詞多少有些陌生了。為了維持生態平衡，世界的許多地方都已明令禁止砍樹。因此，「伐木」這個詞也就很少被提及，只能保留在人們的記憶裡。
想當年用斧頭砍樹的聲音，有節奏地迴盪在山谷林間，大約是很有特色的，否則就不會被寫進《詩經》。「伐木丁丁」出自《詩經．小雅》。作為詩歌的用韻和起興，就像關關雎鳩、呦呦鹿鳴一樣，屬於擬聲詞，儘管與詩歌所要抒發的情感關係不大，卻可以交代背景，營造氛圍，美化音律。
由此讓我聯想到少兒卡通片《熊出沒》中關於伐木的情節。這部國產動畫片已被一向以選片嚴格著稱的迪士尼頻道相中，安排在早晚黃金時段播出，覆蓋台灣、香港、澳門地區。片中主要角色是憨厚的熊大、調皮的熊二以及伐木工光頭強，他們圍繞?砍樹與護林這一主題，展開了一系列有趣的故事。《熊出沒》的播出，給孩子們帶來了無窮的樂趣。不僅吸引?學齡前兒童，就連在校小學生乃至家有兒女的成年人、老年人，也都喜歡陪?看。觀看過程中，孩子們聚精會神，津津有味，看到好玩處咯咯笑個不停。趁播廣告的空當，他們還會向陪同觀看的大人提出一些問題。譬如說，光頭強是壞人嗎？為什麼不能砍樹啊？
小孩子來到這個世界，首先是從分好壞開始懂事的，回答得好不好，對他們觀念的形成會產生久遠的影響，因此不可不慎。想一想我們頭腦中一些不合時宜的舊觀念，與當初的家庭教育與學校灌輸，都有很大關係。按照老莊的說法，世界上的事物都是合理存在的，無所謂好壞，人類只有順其自然，因勢利導，才是正道。這樣的話，當然無法說給孩子聽。但對光頭強的定性問題，還是能講清楚的。說光頭強是壞人，是因為他砍樹。居住在森林裡的動物們，都反對他砍樹，因為林子是動物們的家。如果樹被砍光了，動物就無家可歸了。光頭強又不全是壞人，也經常做好事。森林裡的動物有困難時，他也會盡力相助，甚至還幫忙到底。熊大、熊二兄弟是好樣的，牠們時刻都在保護森林，警惕和阻止光頭強砍樹，但也會做壞事。牠們喜歡吃蜂蜜，經常盜採蜂巢，是蜜蜂的敵人，與蜜蜂發生過「甜蜜的戰鬥」。因此，好人與壞人是不能一概而論的。
其實，在人類社會很長一個歷史時期內，伐樹與採集、漁獵、耕種等行為都是人類的基本生存方式。就像農夫、漁夫、獵戶一樣，還有伐木的工匠和砍柴的樵夫。那時的森林覆蓋面積很大，人類數量也有限，伐木建屋、旋木作舟、砍柴生火等，都屬於正常的勞作，無礙生態平衡，也無所謂好壞。把伐木看成壞事，還是生態失衡後形成的新觀念。人口的增長，工業的發達，對大自然開採利用過度，致使林地和濕地大量減少、野生動物瀕臨滅絕、人類生存環境日趨惡化，環保問題上升為頭等大事，濫砍濫伐樹木，就成為對整個人類不負責任的行為而被視為犯罪。我國之所以要將五分之一以上的國土劃入生態保護紅線，正是出於這樣的考慮。這些話，一時間難以對兒童講清楚，可以就事論事，淺顯地說明森林與動物乃至人類的關係，但不宜給他們灌輸簡單化的善惡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