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文是否「貪」\余仁杰
筆者曾撰過一篇《「四大家族」之宋子文》的短文（刊二○一三年四月二十五日《大公報》），簡介了史學界近年來對民國重要歷史人物宋子文研究的新成果，還原一個歷史真實的民國高官宋子文。他有兩大歷史功績：一是為推進民國經濟現代化和財政制度現代化進行很多有效改革，使一九二八年至一九三七年的中國社會經濟發展呈現「黃金十年」；二是為中國的抗日戰爭爭取到所需的國際援助，通過外交談判收回關稅自主權、廢除各國在華的治外法權等，以洗刷國恥。同時，對長期以來有關宋子文所謂貪佔傳聞予以否定。
自去年十二月十二日至今年一月三十日，「緣起緣落──宋子文與廣東」專題展在廣州孫中山大元帥府紀念館展出。與此同時，「宋子文與廣東」國際學術研討會亦在廣州舉行，美國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研究員郭岱君、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吳景平、台北孫中山紀念館研究典藏組副研究員劉碧蓉等多名海內外專家學者參加。對上述兩項活動的相關報道，特別引起筆者關注。
宋子文（一八九四至一九七一）與廣東特有緣：他是原屬廣東的海南文昌人，出自美國哈佛大學。一九二三年經二姐宋慶齡的介紹，宋子文南下廣州，以其出色的理財能力得到了孫中山的欣賞和重用：一九二四年擔任廣州中央銀行行長，一九二五年擔任政府財政部長兼廣東省財政廳長、中央銀行行長、廣東省商務廳長等職務。後隨國民政府北遷，任職南京國民政府期間三度回粵，指導財政的整頓。抗戰結束後，宋子文回粵主政，時任廣東省政府主席，以期建設一個新廣東，但終因國民黨的敗退而未能如願。一九四九年六月，宋子文離開廣州，先赴法國，後一直定居在美國紐約，於一九七一年四月二十五日逝世。
此前傳言，稱宋子文一度大發國難財，財產有七千萬美元之巨，是「民國首富」。對此，吳景平教授在國際學術研討會上特地指出，宋子文逝世後留給妻子的遺產，根據美國公證資料只有五百萬美元。「蔣介石的情報機構對官員都有監視，學界尚未發現有宋子文貪污情報的材料；蔣介石不喜歡宋子文，對宋的指責也只是不聽話、狂妄自大，但沒有貪污這一條。」
包括筆者在內的許多人，對近期史學界有關宋子文的研究成果中，特別關注這位一度被稱之為「民國首富」的民國高官究竟有沒有貪佔事實，答案幾乎全是否定。這使筆者想得很多。
首先想到的是陳伯達在一九四六年推出的影響深廣的《中國四大家族》一書。該書被稱作「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學術著作，用事實、考證、數據等手法，指控國府高層蔣宋孔陳四大家族以權謀私、掠奪民脂民膏，其家財至少達二百億美元。這在當年的宣傳作用不言而喻，但五十年後人們才知道此書失實錯謬百出，無學術可言。儘管當年國民黨在大陸實行一黨專政，吏治敗壞，貪腐成風，民眾怨聲載道，它敗退台灣是咎由自取；但四大家族是否也貪腐成風得看具體事實。如今人們都已知道，蔣介石一家並無多少財產，而陳果夫陳立夫兄弟的清廉在國民黨中是很出名的；比較有錢的只有宋子文、孔祥熙兩家（主要是兩家子女借家族背景經營所得），「首富」宋子文去世時留給妻子的遺產也只不過五百萬美元，孔家也不會多到哪裡去。那麼陳伯達在書中稱四大家族私產至少達二百億美元的根據何在？一是把當時所有的國有銀行、企業都算成四大家族私產；二是移花接木，將所有與蔣宋孔陳的姓氏名諱有點關係的公私工商產業都歸到四大家族的名下。長久來人們都信以為真。
陳伯達此舉被一些人認可：「在政治上為了善的目的，可以用惡的手段」。這一思維在大陸頗有市場。於是筆者想到「文革」中為了打倒「最大走資派」、國家主席劉少奇，專案組給他編造了「叛徒、內奸、工賊」的假材料進行誣陷。這又是一個典型案例。
一九八○年特別法庭審判江青時，宣布她犯有誣告陷害、刑訊逼供、非法搜查等七項罪，罪證確鑿。但一九七七年中央十號文件附件中還有她是「叛徒」的材料。其實江青一九三七年到延安，後與毛澤東成婚，對她的歷史是審查清楚的，不存在「叛徒」問題。這回是專案組為給她加罪，採用非法手段硬給她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