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 猶記船笛讀書聲
圖：李海在已荒廢的新三門仔校舍前留影
上世紀60年代，政府興建船灣淡水湖，大埔三門仔村全村搬遷。數十年風雨過去，村外人李海見證滄海桑田，這位第一老師將人生最美好的歲月奉獻於此，陪同這個小漁村成長，培育了三門仔村好幾代村民，看漁農社會消逝，看大埔衛星城興起，並收穫一段段如親人般真摯的感情。大公報記者 張琪（文） 何嘉駿（圖）
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上世紀60年代，港府為解決食水問題，決定在大埔船灣興建淡水湖，要求灣畔及灣中七條村的村民遷走，包括位於白沙頭洲的三門仔村。1965年，三門仔全村遷往船灣鹽田仔，取名「三門仔新村」。其後，三門仔新村陸續加入來自舊村及高流灣的漁民，共同建設今日的三門仔新村。
上世紀中，三門仔等地區的農村教育依然非常落後，不少適齡學童沒有機會求學。為提升全民素質，1958年2月李海受魚類統營處調派到三門仔漁民子弟學校任教員兼校務，成為三門仔村的第一名老師。初到三門仔舊村的李海，對村內落後的景象感驚愕，更形容「舊三門仔是個孤島」。李海回憶起第一次到三門仔時，「有個小朋友好遠咁見到我?船到就大叫『老師?啦』，之後每隻艇的漁民鑽出頭，將好奇?眼光集中?我身上！」
水路出入舉目連綿山岡
當時，他要獨自一人教導全校45名學生，而且事無大小，如掃地、教書、處理校務，甚至為學生煮飯、療傷都統統包辦。如今，雖然村內學校已經荒廢，但過去幾代村民都是在他的諄諄善誘中成長，見證三門仔新村五十多年來的變遷。現時他回村探望村民時，不少村民一見到他就大喊：「李校長快?入屋，沖杯咖啡你飲！」更有人直說「李校長差唔多係自己一家人啦」。
李海憶述，第一天抵達舊三門仔村時，沒有常規交通，出入都需搭順風漁船往大埔，而且舉目四顧都是山岡連綿起伏，山上叢生野草荊棘，一個荒涼的印象滲入他的腦海。而大埔三門仔村搬至新村後，情況並無改善。所謂的新村，只有兩層平房，36個單位，沒有其他私建房屋，當時的政府亦沒有將所有生活所需的設備配置好。整條新村入伙，戶內沒有自來水、無電、無電話，取水要靠街喉，只有化糞池式的公廁，及菜畦旁的泥濘小路，沒有正式公路。
當時，每屆村代表是靠「香港人愛拚搏的精神」，不斷奔波勞碌，整個村才漸入佳境。慢慢地，村中戲棚搭起了、公廁改善了、污水渠鋪設了，通往馬屎洲、?雞井的三合土山徑建好了，村民的生活變好了。
喝新釀土酒決意教下去
數十年光陰中，李海一直陪伴在村民身邊，甚至在大埔置業，「識?太太就成日要分隔兩地，但之後我?就離開九龍，?大埔買?樓，一直住到而家」。他稱，與村民相識的第一個晚上，村民對他盛情款待，更特意設宴，「雖然只係一碗白豆泥?、一碟白切雞，一碟油菜，但係當時已係珍品。」本來不嗜酒的他，在村民盛情款待下，喝了半杯新釀的土酒，頓時令他感到的不僅是日後在此的生活可能如這土酒一般苦澀，同時心中也留下一個想法──要好好回饋村民的情誼。
漁民學校上世紀末關門
李海在過去數十年間，親自打造的三門仔漁民子弟學校，雖然早在上世紀90年代末已經逐漸荒廢，但全盛時期有逾200名學童入讀。他稱，時移世易，村內出生率偏低，加上新界發展迅速，交通網絡變得完善，不少村民寧願送孩子到距離較遠但配套設施相對完善的學校，令鄉村學校漸漸被淘汰。不過，時光淘汰的是學校，卻不會刷走李海數十年間為學校的付出。
李海在三門仔村的第一批學生、年逾60歲的石二妹笑稱，當年基本全村都是文盲，見到有老師就非常興奮，「自從李校長??後，我?個孤島上開始有朗朗的讀書聲。而且唔單止我係李海校長的第一批學生，我屋企幾代人都係佢教。」
石二妹說，李海校長剛到三門仔時，好多村民都非常貧困，不少學生為幫補家計，需出海捕魚，李海不論學生何時上岸，都會盡量安排他們上堂，而且每逢學生出現「損手爛腳」，定必為他們清潔消毒，「遠遠超出一個老師原本的責任」。她續說，不少村民仍會說「校長係全村最有文化，我?有乜都仲會請教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