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王城 「天子駕六」\嚴詩?
《逸禮.王度記》:「天子駕六馬,諸侯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周代禮制規定了不同的等級身份在日常生活、處事中需要遵循的行為準則,關於座駕的問題,這裡也作出了規定和指引。
早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考古學家發現了東周王城遺址。在本世紀初,東周王城廣場地下「天子駕六」車馬坑的發現,更是震驚世界。「天子之乘」、「駕六馬」的考古發掘,印證了傳世古代文獻中對此的記載,對研究周代乘輿制度意義重大。在考古研究中,由王國維提出的「二重證據法」一直沿用並不斷發展,最初講的就是運用「地下之新材料」與「紙上之材料」互相印證,即考古發現與傳世文獻互為證據。
在洛陽之行中,我們參觀的第一站便是「天子駕六」博物館。本以為如此有名的博物館,該是一大型的地上建築,遠遠就能看見。不想,路人將我們往一公園模樣的地方指引,並未見?一般博物館的醒目建築樓,走了好一段,才發現六匹前腿離地的飛馬雕塑,已是地標。博物館建於地下,難怪見不到地面的樓層。展館不大,墓葬車馬坑的展廳還要再下一層。
「天子駕六」是當時發現的車馬坑中規模最大的一個,現存二十六輛車,可辨認馬匹七十。馬匹的骸骨和原本木製的車,經受年月的洗禮後,早與泥土混為一體,仿如化石。在墓葬坑中,有六馬駕一車的「天子之乘」,還有四馬、三馬、二馬之駕。這些遺跡無需言語和文字,畢竟該說的,文獻也都說了。它們只需靜默地躺在那兒,便是最恰當且有效的交流。
洛陽作為十三朝古都,墓葬、王城遺址和隨之被發掘的古文物,皆是無價之寶。「北邙山頭少閒土,盡是洛陽人舊墓」,老祖宗留下的傳世之寶,也都埋藏在裡頭。除了「天子駕六」博物館外,古墓博物館、洛陽博物館等等,都能看到這些被歲月掩埋,但未能被歷史遺忘的寶物。值得一提的是,在原隋唐王城遺址上複建的「天堂」,原為武則天的禮佛堂,從保留下來的地基能看到天堂及其周邊散水、水渠、柱礎坑、廊屋夯土基礎等遺址的真實面貌。文物、遺跡自有其獨有的用於表達的語言,即便誰也說不清,它們自己是否願意被發現、希望被讀懂?
司馬遷著《史記》,力求「藏之名山,傳之其人」,渴望著述被後人銘記,自己也隨之流芳後世。存者總要在生時叩問、追逐生命的價值和意義,後來者在探尋自己存在價值的同時,總免不了回溯歷史,了解所謂「從何而來」、「去往何方」。前人留下傳世的文獻,後人研讀並從中發掘尋寶圖,進而尋寶、佐證「紙上之材料」,即所謂「尋寶圖」的可信度。不知寶物們被發現時帶?怎樣的心情?它們和傳世的著述一樣,承擔?自己獨特的使命——揭露歷史的真相。
歷史、人生,大概就在如此「追追逐逐」間流動,人們在考探前朝的歷史,也同時在書寫自己和時代的新篇章。所謂「源頭活水」,或許也如是。送走一個又一個朝代,如今的洛陽城,仍舊過?自己平凡、簡單的生活。擁有氣派、輝煌的過去,有一個道理似乎難有多少人比它領悟更深:能夠見證多少建功立業,也注定要目送多少曲終人散……自然、歷史、人生的迴圈,不都如此嗎?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此時此刻,我彷彿聽見一個聲音,在耳邊低吟。許是洛陽城,正以自己的方式,一邊將那些古老而神秘的故事、傳說娓娓道來,一邊又思考、?手,為自己、為後來者續寫?嶄新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