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有文物得來有段古
圖:元代霽藍釉白龍紋梅瓶
□有?二千五百年建城史的揚州,是中國原始文明發達的地區之一。這座歷史上富庶、奢華的城市,歷朝歷代文物精品繁多,早在一九五一年揚州就設立了文物館,一九五七年成立揚州博物館,收藏了揚州出土與傳世的歷史文物精品。透過博物館裡收藏的陶瓷、玉石、書畫、漆木竹牙、墓誌碑文、石刻磚雕等,可看到歷代揚州人優雅的生活品味和美感世界。 大公報記者 陳 旻
揚州博物館二樓的國寶展廳內,三百平方米的展示空間內陳列了一件鎮館之寶—元代霽藍釉白龍紋梅瓶。這件梅瓶高四十三點五厘米、口徑五點五厘米,最大腹徑二十五點三厘米、底徑十四厘米。在燈光的投射下,靜靜地反射?古樸瀲?的逼人光芒。通體藍釉的外壁上,一條龍正追趕一顆火焰寶珠,即為俗稱的「趕珠龍紋」。霸氣的白龍張口吐舌,露出利齒,上、下顎唇邊捲翹。頸部細長,一束長鬣隨風勢飄拂。主紋是龍和一顆火焰寶珠,輔助紋是四朵火焰雲。滿刻鱗片的龍身彎曲起伏,凌空騰飛。藍釉古樸沉靜,青白釉素雅清新。飛翔的白龍在藍釉的襯托下分外靈動、飄逸,高風絕塵。
揚州博物館副研究員周長源說,這件國寶是揚州文物商店於一九七六年以十八元人民幣收購,一九八一年,揚州博物館以三千元人民幣購得。
今年六十四歲的朱立橫說起當年以十八元人民幣賣掉家傳元霽藍釉白龍紋梅瓶的經過,堅持表示「不後悔!」雖然他為此被母親責怪。
朱立橫說,他家是當地的大戶人家,家庭成分是「地主」。這件梅瓶為祖傳,家裡老人說,自家祖上幾代都曾在朝廷做官,從宮中得到梅瓶後一直作為傳家寶小心珍藏並代代相傳。平日裡,這隻梅瓶就放在堂屋的條案正中,土改時被收起來。朱立橫自幼看?梅瓶長大,他還記得,一九四五年,家住在江都,有人以十八擔米作為交換向他母親收購梅瓶,這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被拒絕。一九五八年,他舉家搬至揚州,母親用中裝大褲腰棉褲裹?梅瓶,小心翼翼地帶到揚州。一九六六年「文革」時,社會上都在「破舊立新」,朱立橫專門用墨汁把梅瓶上的白龍塗黑,再用棉布層層包裹藏於家中簡易閣樓上,一藏十年,直到朱立橫拿出來去賣時才清洗乾淨。
之所以去賣,是因為一九七六年地震震情緊迫。朱立橫說,那時,揚州城裡家家戶戶都住在戶外搭建的防震棚裡,大喇叭一天廣播多次地震預報,人心慌慌。他擔心家中無人看管,梅瓶會在地震中破碎。當時,他的孩子剛出生四十天,生活拮据,便私自決定:與其在地震中被打碎,還不如用它來幫助一家人渡過困難期。
僅憑目測手摸收購國寶
朱立橫瞞?母親和兄長,獨自抱?梅瓶來到揚州文物商店。早已退休的時任揚州文物商店經理池鴻平介紹說,當時收購梅瓶的藍福華已於一九八六年去世。雖然藍福華只讀過七年私塾,但僅憑目測與手摸,便果斷地收購了這隻梅瓶,他因此在揚州文物界已經成為傳奇人物。
一九七六年,五十八歲的藍福華在文物商店已經工作了幾十年。一天,店裡來了一位叫朱立橫的人,說:「揚州馬上要地震了,這隻祖傳的花瓶,經受不起地震的破壞,不如賣掉算了。」藍福華摘下深度近視眼鏡,反覆察看,上手細細感覺,初步鑒定為清代乾隆前的佳品。藍福華不動聲色地開價十六元。
朱立橫說:「賣這個瓶子,我還跑了兩趟。」那時候賣古董還要看戶口名簿,他第一趟沒帶戶口名簿,就放下梅瓶,回家取了戶口名簿再來。即便如此,藍福華先說「不要」,「不收」。
後來,聽到藍福華開出十六元的價格,旁邊有個人便建議朱立橫把梅瓶拿到上海去賣。藍福華立即加了兩塊錢,十八元,他們就成交了。對於這個價格,朱立橫迄今還認為「是可以的」,因為他當時一個月的工資是二十七元。
之後,這隻梅瓶由於揚州文物商店缺乏對元代瓷器的研究,誤定為清雍正年間瓷器,被長期擱置於店內遭冷遇。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故宮博物院的著名陶瓷鑒定專家馮先銘來揚州講課,在文物商店看見這隻白龍紋梅瓶時,極為震驚,說,萬萬沒有想到他尋找多年的國寶,竟藏在揚州。經與南京博物院古陶瓷專家王志敏共同鑒定,確定此瓶為江西景德鎮?元代藍釉瓷器精品,代表了元代景德鎮同類器物燒造的最高水準。最終,此梅瓶經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評定為國寶級文物。
馮先銘認為,白龍紋梅瓶的發現,在中國文物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義。周長源介紹,當時馮先銘說,世間保存的元代霽藍釉白龍紋梅瓶僅見三件。其中一件收藏於法國集美博物館,另一件收藏於北京頤和園管理處。北京的瓶身有裂痕,巴黎的龍頭部分燒製時就有瑕疵,揚州的這件比前兩件高出十厘米,是器型最大、最完美的一件。
揚州博物館內,一件唐代黃釉褐綠彩雲荷紋罐吸引?海內外的陶瓷研究者,周長源自豪地說,這件出土於揚州的瓷罐具有以下特點:一是彩釉瑰麗,形體大,紋飾滿;二是構圖奇異,別具一格,繪畫顯示出一種氣勢美,紋飾採用的聯珠紋與波斯薩珊王朝工藝上的珠紋相同,頗有異國風格;三是色調明快、和諧,意趣橫生;四是製作工藝精湛,代表了唐代長沙?陶瓷藝術的最高水準。這件瓷罐在出土的唐長沙?器皿中顯得極為罕見,一九九四年,被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定為國寶文物。
挖掘工地發現唐代瓷罐
周長源正是這件瓷罐的發現者。說起四十年前的發現經過,周長源依然語氣興奮。他說,唐代揚州是內地南北交通的樞紐、海內外重要貿易中心,揚州出土的唐代陶瓷器中,無論數量還是品質都以長沙?瓷器最為突出。「那時候,揚州還沒有考古隊,我們博物館的幾個人沒事就去工地上轉轉。」
周長源回憶道,那是一九七三年十月下旬,揚州市汶河西路工地正在深挖,離地表不到兩米處,一農民工用鐵鍬鏟土時,突然呼喊:「這裡發現古董囉!」周長源說,他們正在附近撿拾陶瓷標本,聞聲立即跑到現場,見一「大空洞」,細看,原來覆蓋在罐口的木蓋已朽,受到震動即脫落墜下,現出無蓋空罐。周長源首先拾起被碰壞的瓷罐口沿碎片,用紙包好收藏起來,然後順?罐外壁清理周圍的土壤和瓦礫。當清理到罐沿下的肩、腹部,出現以褐、綠彩圓珠綴成的聯珠紋時,周長源與同事便意識到這是獨具特色的唐長沙?瓷器。他們更加謹慎細緻地清理,直至絲毫無損的捧出空空的大罐。
這件唐代黃釉褐綠彩雲荷紋罐高二十九點八厘米,口徑十六點三厘米,最大腹徑二十五厘米,底徑十九點五厘米,大口、侈唇、高頸、窄肩、深腹呈圓筒形,肩部置對稱的扁環形模印紋飾的雙繫,中間為陽文「王」字,兩側為陽文雲紋。周長源說,其胎之薄、體之輕,就唐代大件陶瓷器皿來說,尚屬僅見。此罐以褐、綠兩色的圓點相間排列組合成聯珠狀雲荷紋,即以五朵小如意雲為主,組合成一朵大如意雲紋,並於其兩側雲梢處飾以亭亭玉立的蓮花各一枝,又在對稱的兩組雲荷紋之下的間隙,各補上一枝荷葉紋,便形成了一幅完整的雲荷紋圖案,在黃釉襯托下,優雅安樂。
周長源說,發現瓷罐的地點約一米多處,有宋代南北走向的一條磚牆基礎遺址,由於大罐和牆基同在宋代層位,他們懷疑為戰亂時,宋人用此罐藏財寶,故大罐有木蓋。安定後,取走其中財寶,留下空罐,還掩埋於原地。「當我們獲得此唐長沙?文物時,那種驚喜和興奮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回館後,周長源仔細地黏接和修補了瓷罐口沿,「修復效果甚佳!」四十年後,周長源依然認為發現此瓷罐是他人生中的幸事。
唐古墓藏阿拉伯文扁壺
揚州博物館內陳列?一件反映唐代中西文化合璧的重要信物—唐代青釉綠彩阿拉伯文扁壺,通高十七厘米、口徑六厘米。據介紹,此壺於一九八○年出土於揚州東風磚瓦廠唐代土坑木棺墓中。
壺唇口微撇,直頸,溜肩,橄欖形扁平腹,平底。壺身兩側各有雙耳,為背水穿帶用。壺身通體施青綠色釉,一面用綠彩繪有長腳花雲氣紋,一面用綠彩書寫古阿拉伯文「真主最偉大」銘文。周長源說,這是典型的波斯陶,見證了唐代揚州的貿易繁華。壺的造型、銘文和紋樣具有濃郁的西亞風情,產地為中國長沙?。
隋唐、五代時期,隋煬帝先後開鑿了貫通南北的大運河,使中國經濟、文化中心逐漸向南方轉移。唐代揚州憑藉交通的優勢,發展成為中國最大的商業都會和國際外貿港口,出現了空前的繁榮。「隔海城通舶,連河市響樓」、「江火明沙岸,雲帆礙浦橋」、「夜橋燈火連星漢,水郭帆檣近斗牛」,當時揚州港口的繁榮,從中可窺一斑。
十數萬名外國商人在揚州坐賈行商,主要經營珠寶、香料和藥材,同時還買賣絲綢,並高價收購中國的奇珍異寶。唐代揚州人為兒子取名 「波斯」,又以波斯、大食、馬來、印度等國人的形象製作陶瓷玩具和陶俑。據專家考證,此扁壺是伊斯蘭教徒在做「禮拜」之前「大淨」和「小淨」的用具。這隻扁壺的出土,表明在唐代伊斯蘭教已傳入揚州。
周長源說,揚州出土了大量波斯陶,這件唐代青釉綠彩阿拉伯文扁壺最為完整,這些出土文物見證了唐代揚州對外來文化的開放與包容的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