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根的讀書理念/鄭延國
三百多年前,英國哲學家培根舞動手中的鵝毛筆,刷刷地寫出了一篇令後人奉為圭臬的哲理美文Of Studies(《論讀書》),內中稱:
Studies serve for delight, for ornament, and for ability. Their chief use for delight, is in privateness and retiring; for ornament, is in discourse; and for ability, is in the judgement and disposition of business...Read not to contradict and confute; nor to believe and take for granted; nor to find talk and discourse; but to weigh and consider. Some books are to be tasted, others to be swallowed, and some few to be chewed and digested; that is, some books are to be read only in parts; others to be read, but not curiously; and some few to be read wholly, and with diligence and attention.
著名學者、北京外國語大學教授王佐良曾將這節英文漢譯如是:
「讀書足以怡情,足以傅彩,足以長才。其怡情也,最見於獨處幽居之時;其傅彩也,最見於高談闊論之中;其長才也,最見於處世判事之際……讀書時不可存心詰難作者,不可盡信書上所言,亦不可只為尋章摘句,而應推敲細思。書有可淺嘗者,有可吞食者,少數則須咀嚼消化。換言之,有只須讀其部分者,有只須大體涉獵者,少數則須全讀,讀時須全神貫注,孜孜不倦。」
細細品讀這段妙文,可以發現,培根的讀書理念主要體現在這樣三個方面:一是讀書的目的,二是讀書的方法,三是讀書的態度。顯而易見,讀書的目的有三:一為得到歡娛,即怡情是也;二為促進博學,即所謂傅彩;三為增長能力,亦即長才。竊以為,其中以長才最為重要。
至於讀書的方法,主要有兩種:一是泛讀,即「淺嘗」,或曰對所讀之書進行「大體涉獵」乃至「讀其部分」;二是精讀,即「吞食」、「咀嚼消化」,或曰對所讀之書進行全面閱讀和仔細推敲,換言之,便是對書中的每句話乃至每一個字都不輕易放過。需要進行精讀的書不是很多,僅在少數之列。
所謂讀書的態度,當包括這樣四個方面:一是書的作者有時難免片面,以至書中偶有不當之處,讀者應採取寬容的態度,不可求全責備;二是對書中的內容不可全信,正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三是應對所讀之書的主旨有所了解,避免「尋章摘句」;四是對精讀之書必須取「全神貫注、孜孜不倦」的態度,決不能一目十行,匆匆放過。
三百餘年來,不知有幾多西方學人在培根讀書理念的影響下,用正確的方法、正確的態度堅持讀書,從而達到了讀書的目的,成為了學界的翹楚。培根的讀書理念傳入中國之後,無疑刷新了中華民族傳統的讀書觀,令讀書界平添了一道使人耳目一新的異彩,從而鼓舞好讀書的中國人更加沉潛於浩瀚的書海之中,由是成就了一批批令人刮目相看的書林俊彥。比如文學家茅盾,年輕時,不僅讀遍了中國的經史子集、唐詩宋詞和明清小說,而且還閱讀了大量西方名著並將其中的一些作品譯成了中文。又如數學家張廣厚曾將一本薄薄的有關虧值的外文書刊讀了半年多,由於反覆翻閱,以至使白白的書邊染成了黑色。他的妻子說:「這不是讀書是吃書。」吃書者,即是培根所說的「吞食」也。顯而易見,茅先生所用的方法分明就是培根所標榜的「涉獵」法或曰泛讀法,張先生的方法則無異於培根的「咀嚼消化」法或曰精讀法。
「每臨大事有靜氣,不信今時無古賢。」(清人翁同龢語)在而今眼目下的信息時代裡,面臨讀書這件大事,自然有許許多多學富五車的時賢,正引領人們以更新的理念對待讀書。但筆者以為,儘管如此,培根的讀書理念仍未過時,依然值得諸多學人借鑒和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