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珍重現 八部香港戰前聲影
圖：馬師曾（右）拍於一九四一年的《苦鳳鶯憐》
□香港電影雖說有過百年的歷史，頭三十年的香港電影史，卻幾乎全靠文字資料的紀錄。事緣長期以來，可以看到的「前太平洋戰爭」的香港電影，只不過五、六部而已。但三年前由三藩市運回的一批菲林，卻讓這個片單一下子增加了十部。香港電影資料館三至五月的節目「尋存與啟迪──香港早期聲影遺珍」，選映了這批新發現之中的八部，可以說是展現影史被遺忘一頁的盛事。/文：行光
這批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香港電影，是來自三藩市華宮戲院。自從上世紀七十年代結業之後，戲院的創辦人方創傑先生把當時的物資全數保留。結果四十年後，香港電影資料館的人員發現這批物資之中有多部被認為佚失多年的三、四十年代電影的硝酸片拷貝。於是流落異鄉的早期電影，終於重見天日。放映活動除了在香港電影資料館舉行外，打頭炮還有兩場在香港文化中心外的戶外放映，選映的電影為《天上人間》和《蓬門碧玉》兩片。
守望相助 華洋雜處
《天上人間》首映的時間為一九四一年的十一月，是日軍攻港前上映的最後幾部香港電影之一。而一九四二年首映的《蓬門碧玉》則是少數幾部在淪陷期間上映的本地製作，雖然電影是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前已經拍完。其中《天》片是由盧敦編導的作品。故事以在同一屋簷下居住的各色人等的命運為主題，其中有扶老攜幼屈居天台的窮漢、靠賣藝餬口的落難唱家班、行走江湖的女伶、斤斤計較的包租婆、為養家而犧牲色相的舞小姐等。全片以強調共患難、守望相助的情操，以至由張瑛扮演的憤世嫉俗窮作家，很容易讓觀眾想到十二年後的《危樓春曉》。而關於當時難民社會和省港兩地的互動，更是有細緻的描寫。而在淪滔時期上映的《蓬門碧玉》，改編自侶倫一九四一年的短篇小說《黑麗拉》，寫窮作家（張活游飾）愛慕當女侍的黑麗拉（路明），與有財有勢的嘉蓮奴形成三角戀，是部強調華洋雜處背景，充滿洋派味道的愛情輕喜劇。
這次重新發現的早期電影之中，首映時間最早的應算是一九三七年由高梨痕導演的《女性之光》。這是一個女性自立自強的故事，由李綺年扮演的陸慕貞生於鄉間，哥哥為錢逼她下嫁工廠老闆當妾侍，她逃婚避走到鄰邑另覓新生活。本以為自由戀愛會得幸福，怎知情郎懦弱無能，於是決斷帶養女秀華離開。之後她獨力把女兒帶大，開辦職業學校，教養女生……其獨立自主的女性形象，今天的港片都難得一見。而女主角李綺年除了本片，還在另一部上映電影《太平洋上的風雲》中擔大旗。
侯曜編導的國防電影《太平洋上的風雲》，以東三省的抗日游擊戰為主題，其構想之大膽浪漫，讓人驚訝，去年數碼化後首次放映，已經引人注目，這次和導演同期拍攝的另一部國防電影《血肉長城》一齊放映。又名《激死老竇》的《血肉長城》講侯曜親自扮演的老教授，為救國怒殺無恥賣國兒子的故事。《血》片的另一賣點，可說是有尚未走紅的陳雲裳演出。兩部電影分別由李綺年和陳雲裳擔任女主角，兩人先後被上海影人邀請到當時的「孤島」影壇拍片，但際遇卻大不相同。陳雲裳之後憑《木蘭從軍》而大紅大紫，但李綺年則始終星運平平，戰後早早辭世。
薛覺先再遇馬師曾
其他放映的電影還有一九三七年的《續白金龍》，講述富家子白金龍的故事。《白金龍》本是薛覺先改編美國電影《郡主與侍者》（The Grand Duchess and the Waiter）而成的舞台劇，由上海天一公司在一九三三年搬上銀幕，成為首部粵語電影。而邵氏轉移陣地後，在香港成立南洋影片公司又與薛覺先合作，拍攝《續白金龍》。故事講白金龍隨其心上人張玉良赴星洲，並投資橡膠廠生意，結果捲入了一男三女的愛情糾紛之中。本片除了有薛覺先全盛期的表演和唱腔，更有黃曼梨年輕時代的風情演出，兩者都是難得一見，眼界大開。另一部上映的《苦鳳鶯憐》則是由與薛覺先爭雄的馬師曾主演。電影在一九四一年完成，但因為戰爭的緣故到一九四七年才上映，戲名和馬師曾的名劇相同，但拷貝再現今人才知道緣來是一部改編荷里活電影《風流偵探》（The Thin Man）的喜劇。馬師曾在飾演偵探之餘，還在假扮乞丐查案時高歌「乞兒腔」名曲《余俠魂訴情》。
這次放映活動，除了八部重新出土的香港電影，還同時選映了一批提供對比的參考電影，有直接作為「啟發」的荷里活電影，同期類似題材的法國電影，以及戰後受這些作品影響的粵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