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菁英共塑大同夢


  圖:歌劇《大同》宣傳海報(人物左起:康有為、康同璧、羅斯福、慈禧太后)

  從清末至現代,「天游化人」康有為與他的後裔不斷尋找?在中國實現「大同社會」的歷史契機,世人看到的是康門一家名揚海外的風光,卻不見他們背負夢想所承受的辛酸、苦楚。今年香港藝術節集結了多位本地優秀藝術家攜手創作《大同》,主創人員陳耀成、陳慶恩、鄧樹榮與廖國敏,以原創室內歌劇的形式重現「大同夢」,在濃縮的三幕劇情中,詠嘆百年歷史的悲歡離合。而在歌聲背後,這情感時而沉鬱、時而昂揚的「大同夢」又將是哪個模樣? 大公報記者 周婉京

  二○一一年,旅居紐約的香港電影導演陳耀成創作了戲劇式的紀錄片《大同─康有為在瑞典》。影片以獨特的後現代手法呈現康有為與維新派的歷史,虛實、古今互相交錯,詩意、理論互相照應,影片營造的「大同世界」聚焦在流徙、國族、鄉愁、新中國、社會變革、女性身份、人性弱點等問題上,被此片的監製、台灣著名電影學者焦雄屏形容為「中國電影史上知識分子氣息最濃厚的一部影片。」

  室內歌劇 下旬公演

  其實,戊戌變法失敗後的康有為,雖為舊時代的「新人類」,命途卻並不順遂。他帶?革命未果的遺憾流落西方,他主張君主立憲,並到訪多國游說,在歐洲曾七赴法國、八遊英國,遊歷了德國、意大利、荷蘭、比利時、西班牙、希臘、瑞典等地,成為十九世紀末第一批周遊世界的中國人。

  陳慶恩在電影中?力刻畫了康氏「周遊列國」的情境,其後,他將康有為的「大同遺夢」帶到了香港藝術節三月下旬公演的歌劇《大同》的文本創作中。除電影與歌劇在演繹形式上的變化外,陳慶恩在文本的劇情編排上亦增添了美國總統羅斯福、康有為外孫女羅儀鳳等人物,將「夢」延展開來,演變成:一個大同夢,三代人懷握。

  那麼,康有為所嚮往的「大同社會」又是怎樣一番光景?

  儒家經典《禮記.禮運》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康有為將之寫入一八八四年完成的《大同書》初稿。但遺憾的是,全書在一九三五年才得以出版,此時作者已辭世八年。

  形體訓練 配合歌唱

  歌劇《大同》的導演鄧樹榮,評價康有為是「十九世紀下半葉,中國最具全球視野的學者」。但鄧樹榮也提出,但凡追求烏托邦、建構理想國的人,往往難以舒展自己的抱負。

  《大同》是一部關於歷史人物的歌劇,鄧樹榮指出角色身上的歷史性是形成戲劇吸引力的一個要素:「由歷史人物串聯起來的歷史事件,之所以能引發觀眾共鳴,是因為這些人(例如康有為)是香港人集體記憶的一個『公約數』,每個人都對康有為有些了解。我們以歷史人物進行創作,給觀眾提供了一個可投入(情感)的有效平台。」

  「既然要呈現人物,就需要舞台。即便是處理一齣以音樂與歌唱為基礎的歌劇,舞台仍是重要的。你怎樣去講故事,觀眾就會有怎樣的聯想。」於此,鄧樹榮認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Stanislavski)的行動論,強調演員在舞台上的存在目的與內在的情感表達。在《大同》的創作上,鄧樹榮沿用了「形體劇場」與「簡約美學」的舞台呈現方式。在排練初期,他剛剛接觸到主演的歌唱家鄺勵齡、黃日珩、連皓忻、陳晨等人時,即開始籌備為他們而設的訓練,內容涵蓋:移動、表情、眼神、呼吸、人聲(非台詞)及自我敲擊等七個方面。幾個星期下來,鄧樹榮坦言,現在歌唱者的演繹變得更加「有機」。

  具體到室內歌劇《大同》的三幕演出,鄧樹榮笑稱這是「挑戰與驚喜並隨」。其中:第一幕將背景設立在一九○一年,描述康同璧搭船探望父親康有為,這一幕的要點在於藉舞台塑造航行之感;第二幕講述的是康有為、康同璧父女在美國國務院與總統羅斯福辯論《排華法》,辯論雙方關於歧視華工條例的爭辯過程需要拿捏得恰到好處;第三幕,時間轉至一九六九年,地點移至康同璧晚年居住的北京家中,她在彌留之際與女兒羅儀鳳共同回憶、想像,真實與夢幻在同一空間中重新展現,使得這一幕在舞台表現上最多元、繁複,氣氛最緊張、熱烈。

  「每一幕的轉場方式與速度,亦需小心思量。」為了更加暢順地連貫三幕表演,鄧樹榮向《大同》的作曲陳慶恩提議,希望增加一九○五年(第二幕)到一九六九年(第三幕)之間音樂上的轉變。鄧樹榮認為通過討論,兩人尋求到舞台呈現與歌劇藝術的一個平衡點:「我不認為舞台表現應單純附和歌劇,相反,我試圖將音樂與歌唱納入我的劇場作品。」

  中西合璧 情景交融

  繼二○一三年香港藝術節後,這次的《大同》,是作曲家陳慶恩再度為原創華語歌劇譜曲,他笑言,《大同》故事的複雜性使其難度遠勝《蕭紅》三倍,而最困難的地方莫過於,透過音樂的曲詞推進歌劇劇情。因為歌劇不同其他藝術,它講求起承轉合。

  陳慶恩稱:「相比《蕭紅》,《大同》故事本身牽涉更多人物和歷史事件,要讓詞與樂結合得好是一個難題,加上中文是聲調語言,總不能把向下的聲調寫一個向上的旋律,要把人聲與歌詞和樂器好好結合,營造張力,過渡起承轉合,推進一個多小時的劇情,並非易事。」

  即為歌劇,便擺脫不了十六世紀西歐歌劇起源時所倡導的「作曲需適於歌唱」之原則。對此,陳慶恩提出西式唱法固然重要,但「原創」與「華語」這兩個要素亦不能忽視。由此,他在歌劇《大同》的伴奏樂及歌唱形式方面皆融入了中樂元素。例如,慈禧太后(女中音連皓忻飾演)喜歡京劇,便有選段會以京腔唱法演繹,同時十一人的樂隊中會有一位負責演奏胡琴。中樂的加入,既配合了情節,又形塑了角色,面對錯亂糾纏的歷史人物,亦能達至情景交融。

  《大同》的幕後菁英,除了文本陳耀成、導演鄧樹榮與作曲陳慶恩,還有指揮廖國敏。

  時任費城交響樂團助理指揮的廖國敏,談起《大同》,肯定地說這是一部令人期待的「Made in Hong Kong」(香港製作)歌劇作品。因主創人員皆相識已久,令《大同》像是前度創作《蕭紅》的「姊妹篇」,但《大同》與《蕭紅》相比更顯成熟,前者承載了更為豐富的文化、藝術內涵。

  多重時空 三代夢想

  在三幕的室內劇中,廖國敏最期待結尾那場—羅儀鳳撕裂旗袍、鋸掉高跟鞋鞋跟,康同璧在彌留之際吟唱「禮運大同篇」,他說:「因為這一幕算是前兩幕的一個沉澱,將三代人的夢想在同一劇場時間中展開。觀眾既目睹了羅儀鳳在現實中彷徨,康同璧在病榻上的殘喘,也在虛實之間看到康有為與傳教士的影子。」多重人物,多重時空,構成一種「道一聲『大同』太沉重」的戲劇感受。

  廖國敏認為,歌劇與交響樂相較,歌劇對舞台的要求更高。燈光、布景等無一不精。而作為指揮,他不僅僅要根據樂譜來指導,還要做出相對文本、音樂、故事及歷史背景的解讀。他表示第一次通讀陳慶恩所作的樂譜時,已被這疏朗、有秩的結構吸引。

  至於指揮家與作曲家的關係,廖國敏將其比作創作與演繹的聯繫,以親密無間為最佳。

  談起好友陳慶恩,廖國敏除了稱讚陳氏在歌劇中添加的中樂元素,也不忘回顧兩人前度合作《蕭紅》時的情境:「我們在台灣演出前,陳慶恩站在幕後,比我們任何人都要緊張。你看得出,他特別重視自己的創作。」而《大同》一劇展露的康門三代人的烏托邦式理想,在廖國敏看來,也照應了他與陳慶恩等人在求藝之路「上下求索」的狀態,他笑?說:「總是有些東西,不能放棄,康有為是這樣,我們又何嘗不是?」

  編者按:室內歌劇《大同》將於三月二十日至二十二日晚上八點在香港大會堂劇院上演,三月二十一日另設有「演後藝人談」,演出相關活動包括展覽、公開講座、座談會等。詳情查詢可瀏覽香港藝術節網址:www.hk.artsfestival.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