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藏木 古樸幽香/黑國強講明清傢具收藏故事
圖：二○一○年黑國強邀父親出席香港國際古玩及藝術博覽會
□傢具，廣義的解釋乃家用器具，狹義的意思為起居用具。中國古代傢具經歷了幾千年的漫長發展，與人們生活休戚相關。古代傢具按時間劃分的遠古、中古、明清三類，其中明清傢具以其雅韻、品格最受文人墨客追捧，黃花梨、紫檀等材質更是配合傢具的造型、紋飾，見證了傢具由器具發展成藝術品的歷程，成為縱使一擲千金也無處可尋的夢中瑰寶。本期汲寶齋從香港的明清傢具收藏家、古玩業者黑國強的視角，探尋令人趨之若鶩的古樸木器背後的動人故事，聆聽新老兩代收藏家「香江藏木」的幽香漫談。/大公報記者 周婉京
「我父親一九四九年就來香港做傢具生意了，當時有一群內地的同行（古董業）南下來港，北京、天津、上海、南京、蘇州都有，他們上岸的地方正是尖沙咀碼頭這裡。父親來的時候只是想?解放初期生意難做，來香港掙點錢就回北京去，可沒想到一晃六十多年過去，倒是將古董傢具在香港經營出一片天地。」典亞藝博聯席主席、黑式古玩業第二代「掌舵人」黑國強說。
一路收貨 一路私藏
黑國強口中的父親，即是香港著名古玩收藏家黑洪祿（人稱「老黑」）。自解放初期開始，黑洪祿即是漢口道「北京幫」收藏界的領軍人物。所謂的「北京幫」，指的便是來自北京的古玩商或古玩業者，主要經營玉器、翡翠及珠寶，當時與「北京幫」齊名的還有做非官?類古董的「廣東幫」，及做海員與水兵生意的「福建幫」等。
在黑家兩代人經營的古玩收藏中，古董傢具始終是父子二人的「心頭好」、「情意結」。若將瓷器、玉器、雜項連同傢具統計在內，黑國強估計庫藏大致有二萬至三萬件。
黑國強稱其父「老黑」是「一路收一路藏」的，他小時候見父親去北京「進貨」，收來的一百件傢具中至少有十五至二十件父親是不會賣的，所謂「私藏」便是如此慢慢累積下來的。
回憶起童年，黑國強笑稱自己「依木而生卻不喜木」：「雖然小時候是枕?、用?古典傢具長大的，但我不喜歡這些傢具，小孩子喜歡跑跑鬧鬧，經常會磕碰到傢具。但我長大後才逐漸發覺，這些傢具在家中一擱就是幾十年，質地還很完好，古代傢具耐用的原因究竟出自何處呢？說到底這些傢具才是『真材實料』。」
一九八七年，黑國強開始跟?黑洪祿學習傢具經營，洗筆筒、洗盒子，為傢具打磨、上蠟的小差小事做得不少，個人收藏卻未起步。直到一九九○年代中期，黑國強方才將父親「先收藏後經營」的理念付諸行動，他於一九九六年北上河北購得其第一件藏品─一件明中期紫檀整雕如意雲紋枕頭。
花梨傢具 變化萬千
「像這樣的紫檀小件，一般清代最多，但我推斷這件藏品年頭更早，可以到明嘉慶或明萬曆年間。這是我獨立以後，自己看、自己買、自己拿主意的第一件收藏，所以對我十分重要。」談及至愛的紫檀枕頭，黑國強不禁喜形於色。
他續言：「當時收紫檀枕的時候不到十萬人民幣，此刻回想起來，覺得二十多歲的自己真是勇氣可嘉。其實，收藏就要上手去摸，見識、體驗得多了才會有『鑒與賞』的經驗。另外，現在流行將老的傢具講成『宮廷的東西』，但傢具不像陶瓷，它沒有款識（除漆傢具、漆文房外），要通過紋飾、做工及材質不斷推理、論證東西的好壞（真假），鑒定起來的難度也可想而知。」
除紫檀外，黑國強及父親「老黑」的明清硬木傢具收藏，將焦點擺在黃花梨身上，「老黑」最為鍾情的一堂四出頭官帽椅便是箇中代表，黃花梨作官帽椅，色澤不靜不喧，紋理或隱或現，簡潔流暢的外形之中自成一方美態。
在黑國強眼中，品相上乘的黃花梨傢具因其所獨具的時代審美特色、出色的工匠手藝而展現出萬千變化，他說：「黃花梨從產生到沒落的時間很短，約莫一百五十年到二百年左右，從黃花梨的盛行就能了解那時人們在審美上的轉變。另一方面，黃花梨的紋路較紫檀而言，呈現出的視覺效果更強，在光線下，紫檀顏色深沉，而黃花梨卻能隨光線衍生多種變化。」
收藏軼事 啼笑皆非
至於收藏界十分關注的古董傢具改製問題，黑國強則提出改製會對傢具本身帶來「潛在傷害」。黑國強說，因為傳統中國傢具最講究比例的協調，高一分、矮一毫都決定了線條和結構的走向，傢具的味道自然也大有不同。許多單純迎合時代風尚的改製，增添不少花哨細節，卻令原本落落大方的傢具變得「不倫不類」。
從跟隨父親學古代傢具鑒定、修復之術到創立研木得益古董藝廊，黑國強坦言在此期間曾親身目睹過不少讓人啼笑皆非的事，他以一個花鳥頂箱櫃的故事，笑?向筆者解釋說：「九幾年的時候，我經手賣過父親一對大的黃花梨與漆描花鳥頂箱櫃，它很大，所以一直放在倉庫，賣掉後才拿出來看，因為要整修、清洗。開始看的時候很正常，但後來我在工廠做清洗的時候才發現有些不妥，櫃子裡面不斷往外掉稻草、穀殼，味道很臭。我用手一摸，發現裡面有厚厚一層東西，誤以為這是漆料，後來才發現那是雞屎。」
說到此處，黑國強微倚?身邊的木質傢具，感嘆道：「櫃子以前流落農村的時候，被人誤用來養雞，你說多可笑。像這樣把好東西拿去當切菜板、劈柴燒的例子數不勝數。所以說，好的傢具理應找到好的買家，這才是收藏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