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誌銘中的幽默與智慧/冀北仁
墓誌銘是一種悼念性的文體,一般由「志」和「銘」兩部分組成,當然,也有只有「志」或只有「銘」的。「志」是對逝者的簡介,「銘」是對逝者的評價。總之,墓誌銘就是對逝者的悼念和讚頌的文章。英國湖畔派詩人華茲華斯在《論墓誌銘》中說:「人們創作墓誌銘有兩個願望─保存死者餘骸和便於記憶。」
其實,墓誌銘不是死板的文體,它有偉大的意義,有人說它關乎生死,更有人稱之為生命的見證。只不過墓誌銘和逝者一樣長眠地下,無法見到陽光,我們今天看到的墓誌銘,不是逝者傳下來的,而是盜墓者把它帶到世上來的,或是成了出土文物才見了陽光。現在埋入土中的墓誌銘越來越少,也有人把墓外面的碑文歸入了墓誌銘,或是故意混淆了墓誌銘與紀念碑文的區別。現在所說的墓誌銘也包括碑文吧。
墓誌銘有長也有短,但是短有短的長處,尤其是一些名人的墓誌銘,或為逝者一生的幽默總結,或凝結逝者的人生智慧,讀來也會讓人受益匪淺。墓誌銘,或讓你看到逝者的人生精彩,或讓你看到逝者的風趣幽默,或讓你看到逝者的智慧之光。
美國作家海明威被認為是二十世紀最著名的小說家之一。一九五三年因《老人與海》獲得普立茲獎,一九五四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海明威雖然一向以文壇硬漢著稱,但他是自殺身亡的。海明威的墓誌銘是「恕我不起來了!」我的解讀是:讀者朋友們,雖然你們愛看我的小說,但不好意思,我不起來陪你們了。海明威的墓誌銘風趣幽默,雖然是自殺的,但也讓人們不得不對他肅然起敬。
英國詩人莎士比亞的墓誌銘是:「看在耶穌的份上,好朋友,切莫挖掘這黃土下的靈柩;讓我安息者將得到上帝祝福,遷我屍骨者將受亡靈詛咒。」據說墓誌銘出自莎士比亞本人。因為莎士比亞對自己遺骸和「陰宅」非常珍愛,似乎並不在著名的埃及法老之下。於是,效仿法老庫孚墓碑上的咒語「不論是誰騷擾了法老的安寧,『死神之翼』將在他頭上降臨」,給自己寫下了墓誌銘,希望世人讓自己安息,並詛咒掘墓者。
對逝者讚頌的墓誌銘很多。十六世紀德國數學家魯道夫花了畢生的精力,把圓周率計算到小數後三十五位,是當時世界上最精確的圓周率數值。他的墓碑上就刻?「π=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27950288」。物理學家玻爾茲曼生前發現了熱力學第二定律的統計解釋,他的墓碑上只寫?他發現的公式「S=KlnΩ」。美國科學家富蘭克林,曾經「捕捉」天上的雷電。但他至死不忘並引以為自豪的卻是他青少年時代擔任的印刷工。他的墓碑上刻的是「印刷工富蘭克林」。這表示富蘭克林本分謙遜,雖是科學家,但更沒有忘記自己也是一個印刷工人。
墓誌銘或紀念碑文本來是對逝者的悼念和讚頌,但由於語言的豐富和人生的智慧,有的悼念文章讓你沒有一絲的傷懷,就像一個外星人來地球串了個門又回去了一樣。你看一對父母為夭折的嬰兒撰寫的墓誌銘:「他來到這世上,四處看了看,不太滿意,就回去了。」這不是一個小孩瀟灑走一回嗎?在英國德比郡的一處墓園中,有這樣一篇銘文:「這兒躺?鐘表匠湯姆斯,他將回到造物者手中,徹底清洗修復後,上好發條,行走在另一個世界。」這是給一個鐘表師傅寫的銘文,多麼瀟灑美妙,人死有什麼可怕的,不就是換一個世界工作嗎?
人生是美好的,不管是晴天還是陰天,就連寫給逝者的銘文都豐富多彩,都幽默智慧,你何不快快樂樂地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