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報上的晚清/文 偉森
陳平原在書中精選了二十八種晚清畫報,如《飛影閣畫冊》、《啟蒙畫報》、《時事畫報》、《醒俗畫報》及《賞奇畫報》等,均遵循當年較為重要、存世較多、製作相對精美的三個原則,且每種畫報配十到二十幅圖像,再通過短文介紹這二十八種晚清畫報。
「左圖右史」有先例
陳平原在書中稱,晚清畫報之所以能夠興起,以下四個因素不可或缺:西學大潮的湧動、都市生活的形成、報章及石印術的引進、畫師參與傳播新知。
畫報本身就是時代的產物,最能體現當時生活的步伐。陳平原在書中展示了「三百六十行圖」的數種,如賣報人、賣小說等等,這些都是當時最新的生活方式的展現。
畫報首先是「報」,然後才是有「畫」。但是講圖文並茂,並非西學東漸以後才有,中國早有先例,即所謂「左圖右史」的傳統。關鍵問題在於,畫報是重述一則新聞,這是最大的不一樣,傳統中國的畫是配合文字的,畫報的文字是配合說明畫的。
畫報出現之前,有些人開始畫單張的「戰捷圖」以傳遞前線捷報,頗有銷路。前線的戰事勾起群眾對於新聞的興趣,如果世界太平,則人們便沒有看新聞的需要。《點石齋畫報》的創辦者美查十分驚訝中國人有製圖技術,卻只關心文字,明清小說戲曲的插圖已經十分精美且技術精良,但當時認為新聞並不需要認真製作。
晚清的小說插圖由晚清韓子雲創辦的小說雜誌《海上奇書》開啟文學作品插圖的風氣,到了一九○三年的「繡像小說」中,可以見到每一回都配了插圖。而《點石齋畫報》與小說最大的變化是,由文字文主的「插圖」轉變為以圖像為主,甚至文字成為圖像的附庸。
新聞業與石印術
十九世紀三十年代開始有石印漢字書籍,石印術的商業化正式啟動。石印術在技術手段上大大超越了版刻,最重要的是找到好的畫家。陳平原展示了多張構圖相同的中國人吃西餐的畫報圖像。最能體現西學東漸的就是吃西餐,圖中的桌椅用具等等都是西洋進入上海的具體展現。而不同的畫家的畫技影響了畫報的品質甚鉅,在當時的畫報領域,尤以吳友如的作品素質最高,技巧最好。
因此畫家對於畫報的重要性極高,而晚清的畫報也多是以畫家為主導的。以《真相畫報》為例,一九一二年,作為同盟會會員的高劍父、高奇峰兄弟創刊《真相畫報》,高氏兄弟曾留學日本,受到廣州畫家居廉和居巢的影響,居氏二人擅於花鳥畫,精通植物、動物、飛禽、昆蟲等,並且具有相當細膩的表現手法。《真相畫報》便時常刊登所謂的「當代名畫」,即高氏兄弟自己所作的畫。
陳平原在書中還介紹了於廣州出版的《時事畫報》。該畫報是晚清時期廣東極具代表性的刊物,也是晚清時期政治上最為激進的畫報之一。這部廣東最早的畫報由高劍父和陳樹人創辦,在一九○五年至一九一三年刊行。除了表達政治上的訴求,《時事畫報》還是一份極具嶺南地區文化特色的畫報,記錄了百年前廣州乃至嶺南地區的社會風俗,全面展現了十九、二十世紀轉折時期廣州和香港的面貌,其中粵語和圖像的使用為傳播革命思想也創造了條件。
廣東晚清畫報
與在上海創建的《點石齋畫報》不同,在《時事畫報》的筆下的嶺南社會生活,場景更加貼近生活現實,此外啟蒙意識更突出,批判性也更強。
《時事畫報》中就大量記錄了清末社會轉型時期,中國人文化與習俗的嬗變。在婚喪習俗方面,《賞奇畫報》曾刊出江蘇一對翁婿因聘金問題對簿公堂的圖畫,以及天津某戶人家辦喪事時開演木偶戲的圖景,而同年一期的《時事畫報》則顯示中國人的婚禮上開始出現演講環節,與現代婚禮頗有類似之處。
此外,《時事畫報》上的昔日「新聞畫」體現出當時廣東的社會風氣已經逐漸開明,當時基層女子學校的學生就梳辮子、穿襖衫、長褲打網球玩樂,還有學堂以運動會方式慶祝畢業,衣貌邋遢者學校有權取消其報考資格。
不過守舊派的力量仍然強大,《時事畫報》繪製的「酸儒末路」描繪廢除科舉制時,舊文人結伴專程前往官府查看張貼出的公告,「驚駭異常」甚至當街慟哭之狀,都是新舊交替社會劇烈變革的寫照。
陳平原在書序中寫道:「毫無疑問,短文只能點到為止,那三百多幅圖像,也只是嘗鼎一臠。若讀者因此而上癮,轉而關注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至今仍頭緒紛繁的晚清畫報,作為本書的編寫者,我『深感榮幸』。」的確,歷史的碎片有太多,陳平原也自視為一個拾遺者,借助《圖像晚清:〈點石齋畫報〉之外》一書,與眾多讀者分享他拾到的「寶物」。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陳平原曾先後出版過《點石齋畫報選》、《看圖說書│中國小說繡像閱讀札記》及《圖像晚清》等相關著作。他的新書《圖像晚清:〈點石齋畫報〉之外》依舊是從「圖」入手,通過詳細描述《點石齋畫報》之外的其他二十八種晚清畫報,展現出當時的社會生活、教育文化、民俗禮儀等方方面面,再次為讀者了解歷史提供了一個生動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