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大帝」的風采\李景賢
圖：普京的風采（網上圖片）
一九五二年十月七日，普京生於列寧格勒市（今聖彼得堡）。二○○八年春，在俄羅斯總統兩屆任期滿後，還不到五十六歲的他，放棄謀求再次連任，而改任總理。普京若要第三次當選總統，只需對俄羅斯聯邦憲法進行修改，刪去總統只能連任一次的內容，而他當時在俄議會擁有足夠的票數，修憲並非難事。但是，普京並沒有這樣做，而是放出這樣一句硬話：憲法乃國家根本大法，絕對不可以修改。四年後，即二○一二年春，就要慶祝六十大壽的普京，在總統大選中再次獲勝。二○一四年，面對美歐空前巨大的壓力，普京堅決捍衛俄羅斯的核心利益，在國內得到了這樣一種新稱謂：「普京即俄羅斯」、「俄羅斯即普京」。對於這種新稱謂，普京並不認同，他半開玩笑地說，「朕即國家」—這是「太陽王」路易十四一句名言。他還鄭重地說，我們國家英才濟濟。俄羅斯可以沒有我，而我卻不能沒有俄羅斯，本人的使命就是要捍衛她。從二○一三年起，普京連續兩次名列《福布斯全球權力排行榜》之首。
普京的個人魅力很大，在俄羅斯的威望甚高，難怪有首俄羅斯流行歌這樣唱道：嫁人要嫁普京這樣的人。
對普京的最初印象
我見普京這個人比較早，還在二十三年前。一九九一年五月十八日，列寧格勒市市長索布恰克設宴招待中共中央總書記江澤民時，普京作為市長助理就在座。他當時身份不高，因而沒有給我留下什麼特別的印象。八年多後，我又一次見到他，那是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他作為俄羅斯總理，因為棉花貿易問題，飛抵烏茲別克斯坦首都塔什干進行訪問。當日中午十二時，烏總統卡里莫夫在國賓館廣場，為他舉行歡迎儀式，邀請駐烏使節參加。我時任駐該國大使，十一時三十分到達現場時，只見得使節們一圈圈地圍在一起，議論紛紛，一打聽，才知道都在談俄羅斯這位新總理。使節們認為，俄政界不久前殺出這樣一匹「黑馬」，實屬意外。大多數人指出，俄總統葉利欽走馬燈式換總理，普京資歷淺，難逃很快也被換的命運。少數使節則覺得，葉利欽治國八年，總理換了七八人，面對俄羅斯堆積如山的問題，他們都比較軟，缺乏強勢手段，而「克格勃」出身的普京，也許會另闢蹊徑，用鐵腕把局面逐漸扭轉過來。
普京三句話字字中的
十二時整，烏總統向排成長龍的使節們介紹俄羅斯這位新總理。只見得他一雙湛藍眼珠子直挺挺的，有點深不可測，令人生畏。他逐一與使節們握手，對每位劃一地說聲：「您好！」而此前，我曾多次見過蘇聯總統戈爾巴喬夫和俄羅斯總統葉利欽，他們與我握手時，總會寒暄幾句，譬如，戈爾巴喬夫問我「俄語哪裡學的？」「為何沒到蘇聯留學？」葉利欽甚至問我「你們總書記叫什麼名字？漢語發音怎麼念？」還同我一起練了好幾遍「江─澤─民」。看?眼前的這位普京，腦子裡突然閃出一個詞—嚴酷。
晚七時，烏總統為普京舉行國宴。俄總理再次與使節們一一握手，神情依然那麼酷，嘴裡說出的還是「您好」這樣一個俄文詞。再次看到普京那直挺挺的雙眼，我直視百分之一秒後，就下意識地突然閃避開。在國宴上，烏總統先致歡迎詞，照稿讀了約半小時。之後，時年才四十七歲的普京疾步邁向講台，邊走邊說：「我也來說兩句！」我即從兜裡掏出筆記本，準備將其講話記下來，看看是否真的只說「兩句」。在講台面前，他連向宴會主人及賓客該說的那幾句開頭呼語也沒有說，而是來個單刀直入：「烏茲別克朋友們，在伊斯拉姆．阿卜杜加尼耶維奇（烏總統卡里莫夫的名字和父名，尊稱）身上，你們擁有一位遠見卓越的、果斷的、強硬的，對，強硬的政治家，而在這個『強硬』後面，卻埋藏?一種深思熟慮。俄羅斯的政治領導祝願他成功。伊斯拉姆．阿卜杜加尼耶維奇，您可以相信，在北方（指俄羅斯），您有一個可靠的朋友（亦指俄羅斯）！」這是我當時用俄文記下的講話全文，總共才三十二個詞。宴會一散，使節們就對普京的講話議論起來，真可謂讚不絕口；短短的三句話，句句中的，勝過泛泛的萬語千言！
在宴會上，普京與少數使節單獨進行了簡短交談。他對我說，因為總統葉利欽訪華，他留守在莫斯科「看家」，便推遲一天來訪。普京還說，見過訪華歸來的葉利欽一面，總統說，這次訪華很成功，他很滿意。
普京實現百姓期盼的決心
我作為大使，在烏茲別克斯坦工作了將近五年，外交部領導交給我的「基礎性」任務之一，是從這個國家研究俄羅斯，特別是其最高領導人的言行與動向。在使館，讀俄羅斯主流報刊，看俄央視時事及評論，是每天必做的功課之一。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中午，葉利欽經過大半年深思熟慮後，突然在俄央視上宣布提前「退位」，把治理國家的大權交給才任總理不久的普京，並任命他為代總統，為其競選總統「預支別人得不到的大量政治資源」。
二○○○年三月，普京以微弱多數當選為俄羅斯總統，足見葉氏提前退位「助選」這一前瞻性舉動之英明。五月七日中午十二時，總統就職儀式在莫斯科大克里姆林宮喬治大廳開始舉行。普京宣誓後，從上衣內側口袋取出演講稿，將其放在講台上，即席講了八分鐘，其中最令人動容的一句話是：「有一次，我（筆者註：時任總理）在外地，一群平民百姓圍?我，其中一位中年婦女嚴肅地對我說：『我們信任您，對您寄予厚望，您呢，可千萬別騙我們！』我會牢牢記住人民這一囑咐的！」從俄央視實況轉播中聽到這幾句話時，我心頭頓時為之一震：「可千萬別騙我們！」—這句最樸素不過，卻又震耳欲聾的話，把平民百姓對一國之「君」最殷切的期盼給點「穿」了，而這位俄羅斯新總統，在這種極為莊重的場合特意引用出來，以表達自己將努力實現人民殷切期盼的決心。
普京骨子裡的強勢
二○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普京在國情咨文中宣稱，俄羅斯所謀求的，是「世界領袖」，而不是「超級大國」。這正應了俄羅斯大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那句名言：俄羅斯在世界上不屑於扮演頭等角色，而一定要扮演獨一無二的角色。對於斯諾登在俄去留這一棘手問題，普京處理得得心應手，把玩、收放自如，讓頭號強國總統奧巴馬束手無策，只好甘拜下風。俄羅斯—好一個「獨一無二」！
敘利亞危機的突然轉圜，讓世人對俄羅斯刮目相看。在敘利亞戰爭一觸即發之際，普京驟出奇招，打出銷毀敘利亞化學武器這張王牌，敲掉美國對敘局勢的主導權，為俄搶了風頭，陷並非等閒之輩的奧巴馬於「戰」「和」兩難尷尬境地，最後只好放棄攻打敘利亞那個狂妄決定。
普京與美國總統打交道時，攻守相濟，進退有度—作為一名柔道高手，他深諳以柔克剛之道，與奧巴馬過招，時不時用點「柔術」，屢屢產生四兩撥千斤之奇效。
憶及自己的柔道教練拉赫林時，普京說：「老師教我學習柔道後，我的個性變了，年輕時與別人發生爭執，總喜歡動拳腳，學了柔道以後，則習慣於講道理。柔道還培養我永不服輸的精神。我並不完全贊同『重在參與』這個口號，對我來說，結果最重要。」這段精彩的人生感悟，是對恩師教誨的最好回報。二○一三年秋，拉赫林因病在聖彼得堡去世，終年七十四歲。普京參加完其葬禮後，獨行在這個舉世聞名城市一條空曠大街上，只見得一身膽氣，?實非凡。這不僅因為這位柔道黑帶高手深藏一身驕人武藝，大概也是其淡定的政治自信使然。
普京另一位恩師索布恰克將其引上政壇，俄羅斯首任總統葉利欽則把他推向俄羅斯權力之巔，這是形勢使然。彼得大帝有句豪言：「若天假我以年，聖彼得堡將變成另一個阿姆斯特丹（十七八世紀世界第一大港）」。普京也說出一句壯語：「給我二十年，我還給你一個強大的俄羅斯！」俄羅斯最有名的皇帝上述那句話，經過三百多年的時空穿越，化作當今「克里姆林宮主人」的誓言，這是偶然還是必然？ （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