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基解密為何無助特朗普選情?\顧鐮墨
維基解密的材料來自黑客從民主黨電郵服務器中偷竊的郵件。維基解密早就揚言會在大選中「爆希拉里大鑊」。從10月7日開始,維基解密以極密集的速度,每天都放出一批新的電郵,每批2至3千封,全是希拉里的競選總管John David Podesta的電郵,時間跨度從2008年到今年,總量據稱共有5萬封。Podesta多年為民主黨幕僚和競選活動高層,又主管今年希拉里的選舉,電郵中自然有極多的「料」。反希拉里陣營自認足以「搞垮希拉里」。
眾多材料分散關注點
可惜,目前的進展並不如願。維基解密拋出的料一個接一個,但希拉里民意繼續領先特朗普,甚至「不受歡迎率」也沒有明顯受到影響。
最首要原因,恐怕是維基解密的料放得太快,沒有形成有力的攻擊點。目前的料可以歸類為幾類:有希拉里一直不肯公開的華爾街講話,內有希拉里各種「表裏不一」的說辭。有民主黨在初選過程中「欺壓」桑德斯的證據,有傳媒「偏幫」希拉里的證據,有克林頓基金的Pay for Play(付錢買入場券)的證據。這些都指向希拉里是個表裏不一的「腐敗」政客。可惜「原始素材多」反而分散了關注點,客觀導致每個點都無法形成應該達到的衝擊力。維基解密的黑材料如果能集中在一個或兩個「爆點」,可能會更為有效。
其次是維基解密的內容大多或是舊聞,或是不夠火爆。DNC的郵件更多屬於「不方便的事實」(inconvenient truth,比如在選舉中的背後運作,媒體幫助希拉里陣營收風等),是政治加傳媒圈的常態。很多信件更只是陣營內部人員討論策略時的「頭腦風暴」,最後既沒有這麼做,也大多不是希拉里的直接意思。其實,大家心知肚明,幾乎各家選舉陣營都如此運作。維基解密選擇性地發布了民主黨的內部材料,在民主黨中選擇性地發布了對希拉里陣營不利的材料,才導致「只有希拉里腐敗」的表象。苦主(桑德斯等)不會站出來指控,傳統媒體也被牽涉在內成為被批評的對象,也減低了深入報道的意欲。
有的看起來是負面的材料甚至起了反作用。如被泄露出來的希拉里的話,「政客應該有私下和公開的兩個立場」,不但沒有為希拉里帶來負面影響,反而令人看到了真實一面的希拉里。希拉里一直不願公開的華爾街三篇講話,讓人看到了希拉里的洞察力(vision),《西雅圖時報》的評論就認為,這些講話是「光輝的」(brilliant)。
特朗普得罪傳統媒體
第三,傳統媒體紛紛拋棄特朗普,為希拉里「保駕護航」。立場中立或老牌的自由派媒體,如《今日美國》和《大西洋月刊》,這次都「破天荒」地支持希拉里,甚至還有一向支持共和黨候選人的猶他州第一大報Salt Lake Tribune,以及亞利桑那州的保守派大報Arizona Republic等。美國幾大報章,儘管觀點版(op-ed)還能相對持平,新聞版和社論版都主要攻擊特朗普,而對維基解密「輕描淡寫」。電視台的傾向則更明顯。根據一個機構的統計,NBC、ABC和CBS三大媒體,對特朗普侮辱女性醜聞和維基解密報道時間的比例是7:1。依靠少數右翼網媒以及社交媒體,維基解密負面攻擊的深度和廣度都備受限制。
現在競選已經進入「拚刺刀」狀態,每間媒體的新聞中立原則已經讓位於背書的立場。媒體為希拉里背書可能出於多種原因:第一是背後大老闆的意思,但在媒體編導獨立性較強的美國(尤其對大媒體而言),這可能不是重要的因素;第二是媒體人本身的立場,據統計,媒體的編輯和記者個人對希拉里和特朗普的捐款比例是27比1。這個懸殊的比例充分說明媒體從業員對特朗普的負面態度和「背後的資本」無關。第三,特朗普本身在一系列事件上「得罪」了傳統媒體,現在更把傳統主流媒體視為「腐敗的建制派」的一員而大肆鞭撻,媒體從業員只會狠狠挖料「黑」他。
第四,民主黨應對得當。民主黨的方案很簡單,正如希拉里在第三場電視辯論中所做的,首先是低調,不承認也不否認信件的真確性,絕不加以辯解。因為辯解反而會招致更大的質疑和爭議,陷入對手的套路(如特朗普在侮辱女性事件中那樣)。另外指責俄羅斯干涉美國政治,再指責特朗普「親俄」以及成為俄羅斯的「傀儡」。也施加壓力阻止維基解密放料,日前厄瓜多爾駐英大使館承認,因為不想「介入美國內政」,切斷了阿桑奇的網絡。是否有效有待觀察。然後是繼續泥漿戰,以「聲大」取勝。
最後,特朗普自己也沒有抓住重點。在戰術上,第三場電視辯論中,他沒有抓住主持人華萊士拋出有關克林頓基金會問題(維基解密事件中希拉里最大的弱點)的契機,而是糾纏在細節,吹噓自己的特朗普基金,被希拉里立即反守為攻,又轉到特朗普不肯公開稅表的問題上。
而在戰略上,特朗普本來應該趁維基解密着重「單獨」攻擊希拉里的「腐敗」,現在卻變成攻擊整個建制派(民主黨、共和黨、主流媒體)都「腐敗」,甚至不肯表態支持最後的勝利者。這不但被攻擊為總是把失敗歸咎在制度對他的不公,輸不起,脾性上無法當總統,更被視為質疑美國人引以為豪的「權力和平移交的民主制度」。結果引來整個「建制派」同仇敵愾的反擊。第三次電視辯論後,各家媒體都在第一時間攻擊特朗普「不肯承認選舉結果」,接棒的是「侮辱女性」,繼續淡化維基解密的影響。
旅美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