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布上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李 夢
圖:迪克西作品《羅密歐與朱麗葉》/作者供圖
上周,我們講到德拉克羅瓦和西蒙斯等畫家,以寫實或夢幻的筆法將莎士比亞名作《哈姆雷特》與《仲夏夜之夢》呈現在畫布上。這一次,不妨來說說莎士比亞筆下最負盛名的愛情故事《羅密歐與朱麗葉》。
誰能想到呢,那個講述一對十多歲少男少女的戀愛故事,自一五九七年面世以來,數百年流傳不息,幾乎成為人盡皆知的愛情經典。自莎翁劇作出版以來,四百多年過去,畫家、舞者和音樂家等,頻頻從其中尋找靈感,創作出大量繪畫、舞蹈及音樂作品。活躍在十九世紀後半段至二十世紀初的英國畫家迪克西(Frank Bernard Dicksee,一八五三年至一九二八年)即是一例。
迪克西是一位畫家兼插畫作者,活躍在維多利亞女王統治英國的時期,擅長描畫歷史、戲劇和傳奇場景。與當時英國強盛的國力相和應,迪克西的作品每每富麗且明亮,有一種自信且輝煌的氣度。除去《維京人的葬禮》這樣歷史意味濃郁的大尺幅作品外,迪克西亦擅長描摹打扮入時的婦人,深為彼時貴族階層與上流社會認可。這樣審時度勢的做法,為他積攢起大量財富及名望。從一八七六年至一九○四年,他每年都會在倫敦皇家美術學院舉辦展覽,並於一九二四年成為學院院長。
十九世紀八十年代,英國出版社Cassell打算出版一系列莎士比亞文集,包括其戲劇及詩歌作品等。當時,迪克西在繪畫及插畫界已小有名氣,獲出版社邀請為這一系列書目創作插圖。為《羅密歐與朱麗葉》創作插畫的時候,迪克西選擇了第二幕第二場中羅密歐偷聽朱麗葉獨白之後的經典場景。
羅密歐在一場宴會上,對朱麗葉一見鍾情。事後,他耐不住愛慕之情,翻牆進入凱普萊特家中庭院,正好偷聽到朱麗葉在陽台上的一段愛情獨白。互明心跡後的兩人,隔?圍欄互訴愛意。畫中,兩人深情對視,眼神中飽滿而濃烈的愛意幾乎要溢出畫框之外。畫幅採對角線構圖,朱麗葉位於畫幅左上方,羅密歐位於右下角,兩人眼神、姿態以及手勢之間的互動,幾乎都在一條對角線上完成,增加了畫中人物的關聯性與畫幅的流暢感。與此相對的另一條對角線上,是一高一低的兩株植物,這條可視作複線,兩株植物也宛若畫中男、女主角的象徵。
一幅黑白插畫已能呈現出如此生動的場景,迪克西另一幅名為《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油畫作品,則以一個短暫卻刻骨銘心的吻,愈發引得觀者沉浸其中,無怪數年前,英國知名調查機構推出榜單,這幅畫作以百分之七十一的得票率,高居英國人心目中「十大最浪漫美術作品」之首。
這幅油畫中的場景,同樣發生在朱麗葉家的陽台上。當時,兩人已偷偷成婚。新婚當晚,羅密歐再次翻牆進入朱麗葉家中,並躍上陽台進入房間,與愛人共度新婚之夜。天亮後,羅密歐被迫離開,朱麗葉與愛人吻別,殊不知,這正是這對愛人的最後一吻。
迪克西將這個吻畫得恰到好處。羅密歐跨坐在陽台圍欄上,行將離開。朱麗葉身穿白色睡袍,雙目緊閉,與愛人吻別。她雙臂環住愛人脖頸,頭微微揚起,神情中盡是依戀,似乎不願從昨夜夢中醒來。畫作的傳神之處在於畫家相當精準地捕捉到這對愛人臨別時的依依不捨,似乎來不及完成那個吻,羅密歐就不得不躍下陽台,開始他的流亡生活了。
同樣的吻別場景,也曾出現在海耶茲(Francesco Hayez,一七九一年至一八八二年)的畫作中。這位生活在十九世紀米蘭的意大利畫家,時常在畫中呈現女子豐滿的肉體。
在其描摹羅密歐與朱麗葉兩人吻別的畫作《最後一個吻》中,那個吻同樣是匆忙且意猶未盡的。女子手臂環住愛人,男子左手搭在女子腰間,另一隻手卻已抓住窗框。畫中兩人,處在「分別」與「相依」兩重關係的拉扯中,依依不捨的樣子,讓人心痛。
另外,畫作構圖亦值得稱道,一對戀人的頭部正位於畫幅兩條對角線的交點處,兩人站在窗邊,晨早的陽光透過半開啟的窗戶照進來,恰好落在兩人─特別是面窗而立的朱麗葉─面部,愈發顯出她身姿的嬌柔與動人。
不論迪克西抑或海耶茲,他們在畫中呈現愛情故事的時候,不喜歡長篇大論式的講述,都偏愛將其中最富戲劇化的瞬間拎出來,餘下的,且交由觀者自行想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