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藏大家吳湖帆軼事

  □藏品豐富的上海博物館(上博),近年來除了不斷引進國內外的奇珍舉辦特展之外,也開始將大部分資源用於學術研究。本年度第一個重大的課題就是「海上名家」吳湖帆。去歲末至今年,上博先後舉辦了館藏珍品特展、專題研討會等一系列活動,受到學界關注。\文:大公報記者 張 帆 圖:上海博物館提供
  □藏品豐富的上海博物館(上博),近年來除了不斷引進國內外的奇珍舉辦特展之外,也開始將大部分資源用於學術研究。本年度第一個重大的課題就是「海上名家」吳湖帆。去歲末至今年,上博先後舉辦了館藏珍品特展、專題研討會等一系列活動,受到學界關注。\文:大公報記者 張 帆 圖:上海博物館提供

  圖:清代郎世寧《聚瑞圖》軸。此畫作與台北故宮博物院藏《聚瑞圖》軸是一對孿生姊妹。《聚瑞圖》原為錢鏡塘舊藏,是吳湖帆題簽鑒賞的不多的清代宮廷畫家作品之一

  吳氏鑒藏作品豐富

  吳湖帆(一八九四至一九六八年),江蘇蘇州人,清代著名書畫家吳大澄嗣孫。初名翼燕,字遹駿;後更名萬,字東莊,又名倩,號倩庵,書畫署名湖帆。一九四九年以後,他曾歷任上海中國畫院籌備委員、畫師,上海市文史館館員、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員會委員。

  這位從蘇州走出的士大夫式文化藏家,之後的人生幾乎都在上海度過,使得其很大一部分藏品都落戶申城。據了解,上博收藏的吳氏鑒藏書畫,時代跨度自唐宋及清千餘年,規模甚巨,數量和品質在內地無出其右。除了吳湖帆家藏名跡,還有經其鑒賞的藏友秘笈。

  在這些藏品中不乏今人列為重量級的國寶,或長期在上博書畫館陳列,或多年藏於庫房。因開展吳湖帆專題研究的機緣,上博專程舉辦「吳湖帆書畫鑒藏特展」,使得不少珍貴的藏品被集中在一起展示。上博書畫研究部副主任凌利中介紹,吳湖帆最為著名的書齋「梅景書屋」,名字的出處即來自他所藏的書畫作品—南宋宋伯仁編繪的《梅花喜神譜冊》和北宋米芾的《行書多景樓詩冊》的「梅」、「景」二字。此外,還有不少畫史名卷,包括宋拓孤本《梁永陽昭王敬太妃雙志》、元代吳鎮《漁父圖》卷、元錢選的《蹴鞠圖卷》、北宋郭熙《幽谷圖軸》、趙佶《草書千字文卷》、元代佚名《百尺梧桐》、南宋趙構《臨虞世南真草千字文卷》等,堪稱一部中國繪畫史的縮影。

  吳潘合璧造就「梅景」

  根據現代的研究,作為吳湖帆收藏的「重鎮」,梅景書屋開始書畫購藏的使命遠遠早於這個齋名誕生之期。凌利中介紹,「梅景書屋」於二十世紀上半葉之地位與清初王時敏「西園」相似。在他看來,一九一五年,即吳湖帆與夫人潘靜淑成婚之年,乃其大量購藏的伊始。夫婦二人可謂「強強聯合」。

  首先,兩人分別將各自家傳書畫文物匯於梅景書屋,其中吳氏秘藏有祖父吳大澂家傳、外祖沈樹鏞家傳。潘氏的藏品則主要來自乃祖潘祖蔭。

  其次,得益於二十世紀上半葉的大規模文物聚散,很多之前深藏宮廷的珍品流落民間,為當時諸多畫商、鑒藏家有了機會購藏。凌利中說,清末民初最大的宮廷書畫流散有兩次。一次是末代皇帝溥儀隨意將藏品嘗賜臣工,還將大量藏品攜至天津張園,其中一部分被偷去變賣。除了吳湖帆外,張伯駒、完顏景賢、龐萊臣、張大千、惠均、錢鏡塘、張珩、王南屏等亦在此時收穫頗豐,直到一九三七年抗戰爆發後有所改變。

  梅景書屋的收藏充分體現了吳湖帆夫婦的志趣。首要的自然是唐宋珍品及元明清主流文人畫家作品。從董源、巨然、趙孟頫,再到元四家、明代吳門四家及董其昌、清初「四王」及吳歷、惲壽平的作品都有。作品的稀有性和研究價值,也是他們非常重視的。如吳氏所藏戚繼光書法、王寵畫作、朝鮮廢攝政王大院君畫蘭小直幅、王時敏設色山水及王翬《仿關仝范寬山水》等,皆出於「絕無僅有」或「亦最少見」。購入的清代沈沂《臨蘇漢臣漢宮春曉圖》卷,畫家名頭冷僻且無史可考,但重其可補畫史之不足耳。而被認為王鑒代筆人的朱融、薛宣等三流畫家之作,其購藏初衷大凡有助於對王氏作品的真偽鑒定。

  另外,不少畫作的購藏也源於他們對題材的偏愛,如吳湖帆特別喜歡與吳門風土人情以及吳氏家族相關的古代書畫,潘靜淑喜好女史畫。夫婦二人還共同喜愛梅花、貓等題材。其中,湯叔雅《梅花雙鵲圖》軸、邢慈靜《梅花圖》軸等,體現了二人「於梅花尤雅愛之」並以「梅花知己」自視之情懷;而這對夫婦又是「貓痴」,因此幾乎遇畫貓即收之。還有一部分作品雖然不是名作,但其中凝結了特殊情誼,也為吳湖帆所珍視。凌利中舉例說,上博所藏金俊明的《群芳合璧》冊,原非名作,但它是吳湖帆的祖父、父親鑒題遞藏舊物,金俊明所居的「春草閒房」原址即為吳家祖上舊居,冊頁中又畫有梅花。幾個因素加在一起,可以說無論如何要收藏它。

  慧眼卓識鑒定開宗

  此次吳湖帆研究的重頭戲,是由來自港台和內地多位學者、吳氏後人、弟子參加的「吳湖帆書畫鑒藏學術研討會」。這首次明確了吳湖帆近現代古書畫鑒定科學奠基者的地位。

  北京故宮博物院研究院肖燕翼認為,吳湖帆對鑒定學科的貢獻有兩個方面,一個方面他是從傳統收藏家向當代鑒藏家、建立當代書畫鑒定學的過渡人物。第二方面,他培養了很多年輕人,所謂的年輕人現在都已經過世了,包括張珩、徐邦達。通過這些弟子的努力,書畫鑒定真正變成了當代科學,而他們的基礎是吳湖帆打下的。

  專家認為,吳湖帆的鑒定方法是綜合性的,而且要在實踐中學習和拓展。在古代也不乏書畫鑒定家,但他們往往偏重於個人愛好,而吳湖帆很早就告誡弟子:「書畫之足證如此,不獨以玩賞為雅事云」,把它當作一門重要的學問。一件作品從款式、印章、作者的資料、原來藏家的著錄書等他都要了解。研究一件作品也不是孤立地就事論事,而是放在一定範圍考慮。正如法國著名的文藝理論家和史學家伊波利特.丹納(Hippolyte Adolphe Taine)在《藝術哲學》中提到:「我研究藝術出發點,把作品放在作家作品群裏,還要放在這個派別的學生子弟、周圍人的作品群裏去考察。」但是丹納還差了一條,就是把作品放到歷史裏去考察,而吳湖帆做到了。

  吳湖帆之孫吳元京則把祖父的收藏理念劃分為三段:第一階段是繼承,或者說是一種責任和使命。祖父自幼得高祖嚴厲教導,加上從祖輩那裏繼承了大部分收藏,使得他九歲就成為大收藏家。祖父兒時學習古書畫知識、把玩古玩就如同現在的小朋友玩電腦。雖然枯燥,但也不經意就將人生定格在傳統文化範圍內;第二個階段,是通過收藏不斷地提高自己。其中包括了學畫,臨摹和鑒賞古畫實際上是相通的,在這一階段,祖父也付出了別人想像不到的辛勞;第三個階段,是發揚光大。人走了,他所留下的,就是他的筆記、他的鑒定、他的題跋。通過題跋,把有些不明白的東西講明白了,通過他的裝幀,把有些有故事的東西聯繫在了一起,通過他的提煉、鑒定,修復、裝裱,讓有一些本來破爛不堪的文物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