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的藝術/李 夢
圖:傑夫.昆斯作品《裂開的雞蛋》 作者供圖
復活節近在眼前,最近逛街,常在商店櫥窗中見到兔子玩偶以及各式彩蛋。據說,兔子是愛神的寵物,象徵萬物復甦的春天;以「蛋」象徵復活及新生命誕生,也是由來已久的事情。
我們在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中,時常見到蛋的形象。荷蘭畫家博斯(Hieronymus Bosch,一四五○年至一五一六年)曾在一幅名為《蛋中音樂會》的作品中,描繪了一眾樂師坐在削去一半的蛋殼中演奏的場面。而另一位文藝復興時期的偉大藝術家達文西(又譯:達.芬奇)也在其一五○六年作品《麗達與天鵝》的左下角處,畫了破蛋而出的四個嬰孩。
在希臘神話中,麗達因愛上化身天鵝的宙斯,生下兩顆蛋,每顆蛋中各有一對雙胞胎。一對男孩後來成為天上的雙子星,而那個名叫海倫的女孩因為生得太過美艷,曾引起特洛伊地區長達十年的戰爭。記得小時候讀過達文西畫蛋的故事,不知是真是假。不過,如果這位意大利畫家少時沒有練就畫蛋技巧,恐怕如今的我們也見不到這幅《麗達與天鵝》吧。
其實,人們在慶祝復活節的時候,不單描繪彩蛋,還有跳雞蛋舞的傳統。這個遊戲式的舞蹈,一度在十五世紀的英格蘭和法蘭德斯(又譯:弗蘭德斯,位於現今荷蘭及比利時境內)等歐洲地區流行。舞蹈前,人們在地面上擺滿雞蛋,請舞者成對上前舞蹈,哪對舞者踩碎的雞蛋最少,便是遊戲的最終勝出者。還有一種玩法是,舞者以腳舉碗,罩住在地上滾動的雞蛋。後一種玩法,曾出現在文藝復興時期法蘭德斯畫家如埃爾岑(Pieter Aertsen,一五○八年至一五七五年)和小布呂蓋爾(Pieter Bruegel the Younger,一五六四年至一六三六年)的畫作中。
對於小布呂蓋爾和他的爸爸老布呂蓋爾,想必很多愛畫人並不陌生。這一對父子是文藝復興時期歐洲北部(此處的北部並非如今的北歐諸國,而是與文藝復興起源地意大利所處的歐洲南端相對而論)的代表畫家,對鄉間生活的題材格外偏愛。農民舞蹈以及鄉村婚禮等,時常出現在他們的油畫作品中。
在小布呂蓋爾的畫作中,土黃色出現的頻率特別高。土黃色地面,土黃色茅草房,以及農人土黃色的棉衣,種種都是那個年代法蘭德斯鄉間的常見景象。這幅名為《雞蛋舞》的畫作與畫家其他作品的構圖相仿,用眾多人物和房舍等,將畫面塞得滿滿當當。在我看來,這幅畫的有趣之處在於主次分明,雖人物眾多卻不顯得雜亂無章。周遭看客的目光,琴師前傾的身體,以及由遠至近延伸而來的小徑,統統指向畫面正中舞蹈的女子以及她腳下的雞蛋。而女子小心翼翼的表情以及奏琴樂師律動感十足的姿態,也使得整件作品看上去格外活潑且富生趣。
布呂蓋爾父子尤其是老布呂蓋爾那些描摹鄉村景象的畫作,在相當程度上受到另一位法蘭德斯畫家埃爾岑的影響。常年定居安特衛普的埃爾岑創作了很多靜物畫,其中尤以食物畫為多。
埃爾岑並不單純畫食物,而是通常將食物安置在特定場景中。當生肉、牛頭和剛剛宰殺的公雞出現在畫幅前景的時候,我們透過遠處的場景得知,那是富裕人家正在施捨食物。一五六七年的畫作《賣菜人》中,葡萄、胡蘿蔔和椰菜花等環繞?賣菜婦人,婦人面色生動,令人想及鄉間市集的熱鬧景象。
他一五五二年的作品《雞蛋舞》,描繪的則是小酒館裏的場景。人物的姿態表情以及空間中物品的擺放,都是亂糟糟的:盤子懸在桌邊,眼見就要掉落;婦人專注望向畫幅右側跳起雞蛋舞的男子,幾乎忘記了手裏的陶罐和長柄勺;遠景處的小男孩對此顯然心生好奇,不顧身後父母的勸阻非要探進身子來看看。如果說小布呂蓋爾的那幅描摹雞蛋舞的畫作尚顯得克制且周正,埃爾岑這件作品則完全是不拘束的樣子:什麼都隨意,卻隨意得並不令人討厭。
歐美人以裝飾彩蛋慶祝復活節,實是將耶穌復活與雞蛋的「重生」意味勾連起來。過往數百年來,蛋的這一象徵意義從未改變,以至於當代藝術家如傑夫.昆斯(Jeff Koons)的裝置作品再另類再不循常理,仍無法跳脫「蛋,意指重生」這一語義的框限。昆斯曾創作「慶祝」系列作品,其中那件以復活節為主題的作品,無可避免地以一顆裂開的紫色金屬蛋為載體呈現。
我們可千萬別小看了那些圓碌碌的蛋,它們曾出現在眾多著名畫作中,也是若干當代藝術家創作靈感的來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