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及羅漢遙寄哀思\小可
圖:遼代三彩羅漢像\作者供圖
在大英博物館中國館裏看到的大量中國瑰寶,其中三個像如人般大小,被擺放在當眼處,小可看來,意義非凡。明代彩釉地獄賞善判官像、明代彩釉地獄掌惡簿判官像、遼代三彩羅漢像,彷彿對所有參觀者,特別是中國人,盡訴衷曲。
中國傳統民間信仰中的地獄判官,是閻王助手。地獄判官,數量繁多,但主要分掌刑罰、掌善簿、掌惡簿、掌生死簿四大判官。
掌善簿的賞善判官,並非位最高權最大(掌生死簿判官才是職最高權最大),但透過判官模樣,小可「聽得見」一篇「勸世文」:判官像個女的,身穿綠袍,溫婉可親,沉穩內斂。手持善簿,盡錄小鬼生前的行善資料,判官按行善程度的大小和數量的多寡一一給予獎賞。在輪迴中,這些小鬼或登天成仙,或投胎做人。
掌惡簿判官,雙唇緊閉,腋下持?幾捆檔案,是惡鬼生前作惡的罪證。判官根據閻王的「四不四無」予以判刑,對慣行歹事的惡鬼重罰不饒。四不:不忠、不孝、不悌、不信;四無:無禮、無廉、無義、無恥。把惡鬼定罪,再送往十八層地獄服刑,刑滿後前往輪迴殿,變成畜牲後重返陽間。
賞善判官手中的善名冊很薄,罰惡判官的名冊卻甚厚,可見人世間壞人比好人多得多!這兩尊明代彩釉像,釉料多樣化,色彩鮮明,一身光亮潤滑。面朝黃土背朝天,中國的農耕文化,對造就陶瓷有得天獨厚的優越條件。以「油」和「采」這兩個邊旁合成的「釉」字,是既有油的光澤,又有光彩之意。
另一文物遼代三彩羅漢像,在中國時秘藏於河北省易縣白玉山峨眉寺八佛窪山洞中,原本共有十六尊,與人等身高,上世紀初被盜離中國,部分已在戰亂中或運送時遭受破壞,至今只剩下十尊,或藏於英國、美國、加拿大、法國的博物館及藝術館,或落入日本私人收藏家手中,沒有一尊留在中國。專家對遼代三彩羅漢像予以高度評價:佛像容貌皆似真容,各有個性,衣服的披垂亦甚寫實,藝術水準不亞於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最精粹的作品。
大英博物館收藏的這一尊遼三彩羅漢像,蹙眉沉思,是憐惜眾生所受苦難,堅毅卻寧靜,雙唇閉上,結禪定印的雙手,顯示內心的祥和和禪意,甚至肌膚的彈性也表露無遺。羅漢的這種表情,也是在弘揚佛法。北魏後期的佛像是懸裳座;唐代佛像是坐蓮座,袈裟下擺;及至遼代八佛窪羅漢像,袈裟紋路更見豐富。
羅漢,是小乘佛教的最高果位。羅漢本來已經進入了無憂無慮的極樂世界,早已六根清淨,無明煩惱已斷,了脫生死,於壽命未盡之前,居於世間,教化眾生。這尊羅漢像的滿臉憂思,是為那時處於戰亂的蒼生難過。
遼三彩的三彩釉,釉色多用黃、綠、褐三色,嬌艷光潔。唐三彩,以黃、綠、白三色為主。遼三彩與唐三彩的區別,除胎土不同外,主要是遼三彩中無藍色,施釉不交融,釉面少流淌。
西元十世紀至十二世紀初,遼代佛教臻於極盛,建佛寺、築佛塔、鑄造佛像、編刻佛經,名僧被委以高官職位,有遼帝甚至通曉梵文,佛教藝術品所體現的高深造詣,也就非比一般了。
判官像和羅漢像身在海外,令中國的考古專家只能千里迢迢到國外考證自己祖宗的文化遺產,不無遺憾。追思往昔,上世紀初,有外國文物賊人以「文化考察」作掩飾,其實只想發大財,用錢收買了中國「線人」,以及其時北京古文物售賣市場中的搭路人,更有那時監守自盜的貪官,三種人合作,令這批文物被輾轉販賣至海外。
小可站在判官像和羅漢像面前,與它們坦然相對,心態縱然平和,也不無萬千感慨。判官獎善罰惡,羅漢憂懷國難。盜取中國瑰寶的人固然可恨,但利字當頭,凡夫俗子能抗拒誘惑者有幾人?只恨戰亂頻仍,內亂不止,中國對盜賊大開方便之門。今天,在大英博物館內最當眼處的判官和羅漢,恰似難望回國之日,惟有忍辱負重,那釉色、那衣服紋理,無一不是默默負載?中國人一代代的情感。他們身在海外,但骨斷筋連,彷彿在警誡國人:戰亂頻生,家財大失,哀哉苦哉。但俱往矣,今後共同守護、發展家園,幸甚!風起於青萍之末,大風自小風發展起來,小裂痕不修補,可以變成無可修補的大裂痕,國人要時刻緊記團結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