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浮雲愛自由/嚴 陽
權力和地位,金錢和財富,在時間面前它們都是浮雲。尤其是當一個人有了一定的年歲,也可以說飽歷了人世間的辛酸苦辣、風霜雨雪之後,往往會有這樣的感受。這一點,我們從元代著名書法家趙孟頫的妻子管道昇為丈夫所寫的一首題畫詩《漁父詞》中,約略也能看出。這首詩是這樣的:「人生貴極是王侯,浮名浮利不自由。爭得似,一扁舟。弄月吟風歸去休。」
管道昇,字仲姬,一字瑤姬,幼習書畫,篤信佛法,曾手書《金剛經》數十卷,贈予山寺。她相夫教子,傳承書香畫藝。在趙家三代人中,出了七個大畫家,這其中,名氣最大的無疑還是她的夫君趙孟頫。就仕途來說,趙孟頫一生比較順當,晚年更是晉升為翰林學士承旨、榮祿大夫,官居從一品,一時貴極朝野。然而,鑒於他乃是以宋室後裔的身份入元為官的,所以,別人有猜忌,自己有顧慮自然難免,所以,很難充分地施展抱負,並常因自慚而心情鬱悶。因此,他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放在書畫藝術上。而《漁父圖》則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曲折地表達了他的某些想法。
眾所周知,在中國古代,漁、樵、耕、讀常常被文人士大夫視為理想化的生活方式,也因此常常成為文藝作品的主題,用以表達作者避世遁隱的願望。而在漁、樵、耕、讀這四種生活方式中,尤以「漁」的題材最為普遍。至於為什麼,我以為或許它更利於表達空靈與隱逸吧!另一方面,鑒於元代統治者的特殊性,漢族文人士進無門,社會地位驟降,江南士人遭遇尤甚。於是,與其他朝代相比,「漁」在繪畫作品中出現得更為頻繁。相形之下,趙孟頫的《漁父圖》的成就和影響雖然未必就是最大的,但是,因為其妻子管道昇在上面題了《漁父詞》,所以,至少可以說是最為特別的。
在古代社會中,「王侯將相」無疑是「事業」的最高境界。但我們同時也知道「高處不勝寒」的道理││也就是說,當你居於社會最頂層的時候,必然為世人所矚目,也必然可能不得不面對撲面而來的疾風驟雨。假如腳下沒根不慎跌倒,那麼,鼻青眼腫根本不值一提,粉身碎骨也在情理之中││不是說「爬得高摔得重」嗎?即便是能夠站住,也難免為各種羈絆所困,難得自由││不是說「端人的碗受人管」嗎?而對於其血脈中帶有前朝貴胄基因的趙孟頫來說,元朝統治者必然對其存有一定的戒備心理。因此,他縱然成了從一品的朝廷高官,很多時候不那麼自在、不能不小心謹慎幾乎是必然的。作為他的妻子,也是知音的管道昇,對於這一切,一定了然於心,於是,她便通過為《漁父圖》題詩的方式,把這些表達了出來。
我沒有機緣看到趙孟頫的《漁父圖》,因此,《漁父圖》上到底畫了些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它在很多方面應該與繪畫歷史上諸多同類題材的畫作相類,那就是至少畫面上有一位漁父,一隻小船,一支魚竿,一輪明月。而這是何等讓人嚮往的世界呀!所以,假如可以,假如能夠,如《漁父圖》中的漁父那樣,駕一葉扁舟,握一支釣竿,明月之下,迎風而立,忘卻人間所有的不幸和煩惱,完全沉浸在垂釣的快樂之中,那又是一種何等快意的生活呢?而這去浮雲,更自由的生活,不僅是趙孟頫所盼望的,也是我所盼望的││同時還有可能是今天的很多朋友所盼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