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聞香起舞/大公報記者 周婉京
如今，K-Pop（韓國流行音樂）正走紅於全球音樂市場，韓劇亦遠銷海外。然而，與流行文化相比，韓國傳統藝術卻常被人忽視。甚至在西方現代舞蹈的引入下，韓國本土舞蹈因缺少特色而遭詬病，新作更是乏善可陳。在此般逆勢之下，一部源自「文人舞」而反映韓國現代性的作品《墨香》（Scent of Ink）首次在香港上演。四季為主題的編舞、服飾配上玄琴演奏的傳統音樂曲調，K-Traditional（韓國傳統文化）的意味呼之欲出。
「文人舞」演繹文人四季
作為韓國國家舞蹈團藝術總監、《墨香》的編舞尹星珠（Yun Sung-joo）在本報記者專訪的電郵中談到，《墨香》強調的是韓國舞蹈的獨創性，而植根於西方的舞蹈表演方式不包含在內。本作品傳承了韓國傳統舞大師崔鉉（Choi Hyeon）創立的「文人舞」（Dance of Gentlemen），借用崔鉉提倡的自然而生、隨意隨性的理念演繹文人眼中的四季。
《墨香》旨在描繪四個優雅的植物，它們在舞台上代表了春夏秋冬四個季節。尹星珠介紹道，節目將分為六幕，除了開場和結尾的兩幕，中間四幕分別代表了每個季節的花卉：春有傲骨梅花；夏有淡雅蘭花；深秋有盛放的菊花；寒冬有常青的文竹。幾乎每場舞蹈都圍繞花卉在逆境中生長來展開討論，有意將「文人舞」所提倡的紳士美德和高尚品格表現出來，讚頌文人不畏困苦的自由意志。雖然「文人舞」本為韓國歷史上一種男性舞蹈，但《墨香》卻將「文人精神」透過四季優雅美麗的花朵加以表現，融入同等重要的女性角色。
開場第一幕，一名儒雅的男子在玄琴中莫利的節奏下（Jungmori，指散調裏面節拍較慢的十二拍節奏，常用於抒情或敘述）翩翩起舞。散調裏緩慢的低音的音樂緊緊聯繫?舞者的移動。其後，音樂忽然加重加急，舞者遂面對黃昏（的場景）展臂寬胸，以此來增加觀眾的緊張感。
第二幕描繪的是春景─一朵紅梅在雪中獨自綻放。此景由柔韌有力的女性群舞襯托出來。此段舞蹈的配樂選用韓國古典音樂揮莫利（Hwimori，散調裏面節拍最快的四拍節奏），曲調明快、純淨，舞者穿?傳統的韓服與長襪，踮起腳尖、仰?頭快速移動，塑造出紅梅具有的莊重、尊嚴之形象。
第三幕表現的是古代文士在紙上畫蘭花情境，文人手持一筆，另一隻手挽住長袍。音樂方面，伽?琴的中中莫利（Jungjungmori）音調和玄琴的四重奏巧妙地配合，隨之「畫中」隱隱浮現出一位絕世美女，她正是蘭花「長綠鬥嚴寒，含笑度盛夏」精神的化身。
到了第四幕，隨?一對奚琴奏出撼人心扉的低音，女性舞者表現出秋菊能耐風霜的形象。第五幕相對比較靈活，先是由大琴伴奏出自振莫利曲調（Jajinmori，散調裏面節拍很快的十二拍節奏，常用於羅列、敘述）來勾勒竹子的個性。直到忽然從天而降一條長桿，長桿敲擊地面，才帶出文竹包容、正直的古代紳士精神。最後一幕將上演一場群舞，在經歷了四季的磨難後回歸自然的平衡韻律。
儒生形象實現「光而不耀」
值得一提的是，韓國著名的時尚服裝品牌KUHO的創始人鄭求昊（Jung Ku-ho）負責《墨香》的服裝及舞美設計。鄭氏一向對傳統音樂和傳統手工藝等傳統藝術領域感興趣，曾擔任韓國電影《醜聞》、電視劇《黃真伊》的服裝設計師。他告訴本報記者，自拍攝《醜聞》起，他便希望可以更深入地了解韓國傳統服飾和工藝品，並想嘗試為韓國舞蹈做設計，於是加入到《墨香》的創作中。依其個人觀點來看，現代的東西和傳統的東西總能在某個特定時刻「彼此相通、共同呼吸」。
《墨香》的舞台追求簡潔效果。舞台由四幅大型油畫組成，分別代表四季不同的主題。鄭求昊視舞台為東方繪畫的畫紙，令舞者在上面舞動，恰似文人於紙上作畫。與舞蹈動作相比，背景裝飾的現代性、象徵性圖像皆成為引導舞步的內因。
他有效地利用季節的特性，處理梅、蘭、竹、菊「四君子」的色彩，他認為顏色和形狀均為了 幫助觀眾更好地理解季節與舞蹈的關係。「我的第一個想法是把每個元素和消色差圖像（Achromatic Colors，類似墨色）相結合，以突出比顏色更重要的服裝輪廓。編舞（尹星珠）請我為舞者打造更加舒服的服飾，讓舞者的舞蹈和表演動作流暢自如。但我創造了比傳統服裝更誇張的輪廓，隨之令每個動作帶有更多微妙的搖擺，因為我想表達舞者內心的變化。」
此外，綜觀韓國歷史，鄭求昊認為朝鮮王朝的全盛時期是最能代表儒家精神的時代。在韓國的儒家精神中，最看重古代學者身上所體現的書生氣質（Seonbi，朝鮮時期指儒生）。韓國的儒家精神具體指向強調內省、尊嚴與修身養性的一種能力，而不看重迤邐的外表。為了表達這種精神，鄭氏在《墨香》的舞台開頭用了墨色色調。他希望服裝設計能夠配合舞蹈，讓觀眾目光聚焦表演的本質舞蹈上來。
編舞尹星珠稱，儒生身上反映出韓國傳統文化中所強調的「興」與「恨」，「興」是把酒言歡、載歌載舞的歡慶狀態，「恨」是父母離去、外族侵略、配偶離世所引起的憂家憂國情緒，這兩種情緒的共融伴隨?朝鮮半島的歷史。像《墨香》這類作品，始終追求的是韓國人在兩種情緒影響下所處的狀態─「光而不耀」（光燦而不過分閃耀）。實則，韓國文化在於呈現文士獨有的平靜與耐心。舞蹈也要在自然演繹下恰到好處，進而使人們有機會停下來，從傳統中尋回韓國舞蹈的根本。
香港藝術節供圖
